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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門鎖響了。
周斌換鞋進屋。
我正抱着哭鬧的二寶,弓着腰在客廳一瘸一拐地走。
他皺了下眉,放下公文包走過來。
“給我抱會兒,你趕緊去躺着。”
他接過孩子,動作雖然生疏但很小心。
我愣在原地,眼底泛起一點酸澀。
周斌和我結婚七年,雖然激情漸漸淡去,但他還是會主動承擔起他的那部分責任。
我剛坐在沙發上揉着脹痛的刀口,不到五分鐘,“哇”地一聲。
二寶吐了一口奶,正中周斌那件高定襯衫。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孩子往我懷裏一塞。
“行了!你來抱!孩子還是得找媽。”
他扯着髒了的領口往洗手間走,語氣煩躁。
“我明天還要見個大客戶,今天實在太累了,你能不能把她哄好?”
“又是哭又是吐奶的,你一天天閒在家裏到底在幹嘛!”
我抱着重新哭起來的二寶,刀口針扎一樣疼。
“我沒有閒在家裏,我也很累。”
“我每天晚上加起來只能睡兩個小時......”
他猛地停住腳,轉頭看着我。
“你累甚麼?”
“你天天在家不用風吹日曬,我賺錢養活這一大家子我不累嗎?”
“生個孩子有啥了不起的,是個女人都要經歷這一遭,怎麼就你天天掛在嘴邊?”
說完,他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微信收款,兩百元。】
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他頭也不回地進了洗手間。
“拿着去買點紅棗枸杞補補,免得在外人面前說我虧待了你似的。”
“還有,別總在我面前喪着臉,看着晦氣。”
洗手間的門重重關上。
我盯着屏幕上刺眼的“200.00”。
談戀愛那會兒,我隨口說一句睡不着。
他半夜跑到我家裏給我熱牛奶,一邊哄我睡覺,一邊說:“寶寶,喝了晚安牛奶會好睡點。”
一鬨,就哄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頂着巨大的熊貓眼去的公司。
以前我隨口誇一句某牌子的包好看。
他跑遍三個專櫃,花半個月工資買回來遞給我。
還順帶給我買了幾件配套的連衣裙。
周斌是從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是從他升了總監,還是從我辭職備孕二胎開始?
我想不起來了。
現在的他,連施捨都帶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我沒收那兩百塊錢。
點開他的頭像,回了一句:“我不缺錢。”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他沒有回消息。
晚上十點。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大女兒欣欣探進頭,把一張畫紙塞給我。
“媽媽,這是我的美術作業......”
畫上是兩個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寫着“媽媽”。
我眼圈一熱。
白天的難堪瞬間被拋在腦後。
我強忍着刀口疼挪出一個位置,拍了拍牀單。
“欣欣,今晚和媽媽睡好不好?媽媽給你講故事。”
她剛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搖了搖頭,小聲說:
“媽媽,我是大女孩了,我要學會自己睡。”
我愣了一下,心裏湧起一陣酸澀的欣慰。
我的欣欣長大了,懂事了。
“好,那欣欣乖乖睡覺。”
她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帶上了門。
我靠在牀頭,看着手裏的畫。
想把它掛到客廳的牆上去。
結果剛打開房門,我就聽到了女兒甜甜的聲音:
“外婆,我纔不要跟媽媽睡!”
“今天我們班胖虎說媽媽是殘疾,走路像老太婆!”
“跟她睡太丟人了,我要跟外婆睡!”
我媽的笑聲也傳了過來:
“好,咱們欣欣最乖了。”
“外婆身上香,咱們不跟那個生不出兒子的沒用女人睡。”
腳步聲遠去。
我坐在昏暗的房間裏。
直到畫紙被我的眼淚打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