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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晚,我媽給舅舅家的女兒林棠做了三套志願方案。
衝刺,穩妥,保底。
每一所學校的保研率,就業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哥也熬夜給她做了一份六十頁專業分析。
封面寫着:林棠未來十年規劃。
而我考得比林棠高七十二分。
我把成績單遞到媽媽面前。
她只掃了一眼,就把紙推回來。
“你這個分數有甚麼好看的?”
“高一點而已,又不是不會填。”
說完,她像是怕我繼續煩她,隨手轉來一個鏈接:高考志願撿漏諮詢,9.9一次,不滿意退款。”
媽媽說:“你不是一向主意大嗎?自己問問。”
“別甚麼事都指望家裏。”
哥哥也沒抬頭,只對我說:“你難道是小孩子嗎?這點主意都拿不好?”
我盯着那個九塊九的鏈接看了很久。
點進去後,對面發來一行字:成績,省份,排名,興趣方向,想去哪裏。
屏幕暗下去前,我慢慢打下一行字:想離家遠一點。
......
我媽總說,女孩子不看成績高低,最重要的是有人疼。
我考第一,她從不在意。
林棠考砸,她說:“棠棠已經很努力了。”
親戚誇我聰明,哥哥當衆嘲笑:“她就是死讀書,不像棠棠討喜。”
我競賽拿獎,媽媽把獎狀塞進抽屜。
“別拿出來,棠棠看了心裏難受。”
所以看到那條九塊九鏈接時,我沒覺得意外。
我點進去。
原以爲對面會糊弄幾句。
可兩分鐘後,對方發來一張表。
“南嶼大學,沿海,你這個分數能衝。”
“如果想離開,這所最合適。”
我剛點開學校主頁,客廳裏就傳來林棠的哭聲。
“姑媽,我怕填錯。”
我推門出去。
我媽給林棠擦着眼淚。
“怕甚麼?”
“有姑媽和你哥給你兜底。”
哥哥坐在茶几旁,眼下有青色。
旁邊放着厚厚一沓資料。
封面寫着:林棠未來十年規劃。
“保研率、就業去向、宿舍環境,我都列好了。”
林棠哽咽着說:“哥,你昨晚是不是爲了我的事又沒睡好?”
哥哥揉了揉眉心:“你的事重要。”
我站在門口,忽然看見我的成績單。
被壓在茶几角。
上面放着電水壺。
水汽把我的名字洇開,整張紙都皺了。
我走過去抽成績單。
媽媽皺眉,嘖了一聲。
哥哥也抬頭。
“棠棠正煩着,你別站這兒礙眼。”
我手停住。
林棠看見我手機。
“姐姐,你也在問志願嗎?”
她頓了頓,聲音很帶着一絲如若有若無的嘲諷:“就是姑媽給你的那個九塊九?”
客廳靜了一秒。
媽媽很快接話:“九塊九怎麼了?”
“她主意大,貴的老師說了她也不聽。”
哥哥說:“她分高,隨便填都不會差。”
“真填砸了,也算長個教訓。”
林棠輕輕啊了一聲。
“可是志願很重要呀。”
媽媽立刻摸她的頭。
“所以纔要先顧你。”
“你分數卡得緊,一步都不能錯。”
哥哥把那本規劃書往旁邊收了收。
怕我多看一眼。
“你的情況不一樣。”
“別照着棠棠的方案亂抄。”
我說:“我沒想抄。”
他臉色冷下來。
“那你站這幹甚麼?”
“別人忙正事的時候,你非要找存在感?”
我想拿着成績單回房。
林棠小心翼翼問道。
“姑媽,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媽媽說:“她有甚麼好生氣的?”
“從小就這樣,別人一照顧你,她就不舒服。”
我還沒開口,林棠已經湊過來看見我的屏幕。
“南嶼大學?”
她眼睛亮了。
“這個是不是靠海?”
哥哥立刻把電腦轉過去。
“你喜歡?”
林棠咬脣。
“名字很好聽,而且離海近,應該很漂亮。”
媽媽立刻拿手機搜學校圖片。
“環境真不錯。”
“棠棠要是喜歡,可以看看。”
哥哥已經調出招生計劃。
“你分數有點懸。”
“但可以衝中外合作。”
“服從調劑也有機會。”
林棠猶豫。
“會不會太遠啊?”
媽媽馬上說:“遠點沒事。”
“女孩子也該出去看看。”
我抬頭看她。
她明明剛說過,女孩子離家近纔算穩。
我說:“這是諮詢師給我推薦的。”
哥哥冷冷看我。
“南嶼又不是你家的。”
“你分比她高七十二分,報同一個學校,就多壓她一分機會。”
媽媽也說:“你分數高,哪裏不能去?”
“棠棠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地方,你讓一下怎麼了?”
林棠眼眶紅了。
“算了,姐姐喜歡就讓給姐姐吧。”
可她手裏還攥着南嶼那頁資料。
媽媽直接把我的手機拿走。
“棠棠手機還要存美照,你這個先給當備用機給她拍資料。”
然後她從抽屜裏翻出一部舊手機,丟給我。
屏幕裂了半邊。
我沒接,伸手去拿回手機。
她一把拍開我的手。
“一部手機也要計較?”
林棠拍到聊天框時,忽然停住,輕聲念道。
“如果想離開,這所最合適。”
客廳瞬間安靜。
哥哥臉色變了。
“想離開?”
“沈念初,你填志願是爲了讀書,還是爲了躲家裏?”
我喉嚨發緊。
媽媽站起來,聲音發抖。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就想着走遠?”
林棠小聲說:“姐姐可能不是那個意思......”
哥哥冷笑:“她就是這個意思。”
下一秒,媽媽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推進房間。
“滾進去好好反思!“
“想清楚了再填志願。”
門被從外面反鎖。
林棠在外面哭:“姑媽,都怪我,我不報南嶼了。”
媽媽立刻哄她。
“跟你沒關係,是她心腸硬,養不熟。”
我靠着門坐下。
舊手機卡了很久,才跳出諮詢師的消息。
“南嶼適合你,志願是你自己的。”
“所以甚麼人都不能成爲你的阻礙。”
門外,哥哥聲音寵溺:“我今晚重新給棠棠做一版衝刺方案。”
媽媽也點頭說:“棠棠,你的人生不能將就。”
我看着自己被拍紅的手背,沒哭。
只在備忘錄裏,一個字一個字打下:南嶼大學。
離家兩千三百公里,我一定要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