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沈聿臣五十週年金婚當天。

開席兩小時了,滿堂賓客都等不到沈聿臣。

兒女輪番勸我:

“媽,你大半輩子都過來了,今天金婚,您就忍一忍。”

“是啊媽,爸唯一的心願就是陪許晴阿姨過金婚,您別置氣,免得旁人看笑話。”

街坊鄰居也指着我說:

“你啊,知足吧,高攀上沈律師是你幾輩子修不來的福氣。”

又是忍,我從青絲少女忍到白髮老婦。

門口突然出現一對熟悉的身影。

沈聿臣小心翼翼地攙扶着鬢髮同樣花白的許晴,眉眼溫柔。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就連我請的攝影師也邊拍邊贊:

“您二老太般配了,往這兒一站就是白頭偕老的真實寫照。”

而我被擠在角落,成了照片裏的背景板。

我忽然發現自己這輩子活得太沒意思了。

再睜眼,我重回了20歲那年。

......

也是這一年,我拿到了全校唯一一個京大保送名額,本該擁有璀璨坦蕩的人生。

可上輩子,沈聿臣媽媽病重,他拉着我的手說:

“女人讀書沒用,你是我們沈家的還沒過門的兒媳婦,照顧我媽是天經地義的事。”

爸媽生怕高攀不上沈家,燒燬了我的通知書。

我無奈認命,每天起早貪黑地照顧癱瘓的婆婆。

四年後,沈聿臣學成歸來。

他身後站着同樣意氣風發的許晴。

許晴熟絡地牽起我的手,眼眶微紅:

“嫂子,謝謝你當年讓出名額,我纔有機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我那時已經熬成了一個黃臉婆。

後來,就連我的孩子也嫌棄對我說:

“你不要去開家長會了,晴姨是老師,她氣質和爸爸更搭,也......更像我的媽媽。”

我看着手裏的京大保送錄取書。

這一世,我不會再放棄了。

身旁的課桌旁響起。

沈聿臣拉開椅子坐下,手裏拿着兩瓶橘子汽水。

許晴是他的小青梅,像條小尾巴一樣跟着他。

沈聿臣把一瓶放我面前。

“給,天熱,給你帶的。”

說完,他自然而然替許晴拉開易拉罐,還貼心地把開口對着她。

許晴眉頭一皺,兇巴巴地拍了沈聿臣的胳膊。

“幹嘛呢,你不想活了,不給嫂子開,反而給我開?”

說罷她笑嘻嘻把汽水推到我面前:

“嫂子你喝,臣哥他就是個鋼鐵大直男。”

沈聿臣卻不樂意,他伸手把水又推回去:

“你想多了,知微是下地幹活的人,力氣大到一拳把你打飛,一瓶汽水而已,她能搞定。”

“呸,才一拳把你打飛!哼”

兩人鬧作一團。

“差點忘記你在生理期了,這瓶我喝了。”

沈聿臣一把奪過汽水,咕嚕灌了一口。

許晴氣得咬牙切齒,轉頭對我抱怨:

“嫂子,你管管他啊,總欺負我呢。”

放在前世,我總會笑着維護她,體諒她體弱敏感。

可如今歷經一世心酸,我只覺得虛僞。

“我有名字,叫顧知微,不是甚麼嫂子。”

我的話,無疑是一盆冷水。

剛纔還輕鬆熱鬧的氛圍立馬凝滯了。

沈聿臣回過神來,推了下我的手。

“你今天吃了炮仗了?誰惹你了。”

許晴立馬接了一句:

“笨蛋,嫂子肯定是生氣了唄,都怪你沒給她開汽水。”

我沒有再說話。

突然覺得自己做得太明顯了。

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和他們對抗。

沈聿臣聞言,卻立馬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喲,原來是喫醋了啊。”

我頭一偏,躲開了。

沈聿臣還想低頭對我說甚麼時,許晴突然起身。

“外面要下雨了,晚上一起喫火鍋啊,我先去訂位置。”

說完就揹着包包走了。

狂風從窗戶吹進來,吹起桌角的保送資格通知書。

沈聿臣的目光落在上面,直白又坦然地說。

“知微,把你的京大保送名額,讓給晴晴吧。”

我抬眼,平靜地看向他。

無聲地問爲甚麼。

沈聿臣神色自然。

“男主外女主內,咱們家我讀書就行了。可是許晴不一樣,她體質差,沒辦法熬夜複習,家裏條件又不好,沒人能幫她。”

“所以呢?”

我追問。

“她無依無靠啊,你讓她一次,怎麼了?”

又是這句話。

她可憐,所以我就活該退讓。

她脆弱,所以我就必須讓步。

她無人依靠,所以我就要讓出未婚夫。

前世的我,心疼許晴孤苦,愛着沈聿臣,最終咬着牙讓出了名額。

後來我即便裸考依舊考上京大,可心底始終藏着一根刺。

而他們二人,也因爲我的退讓,愈發肆無忌憚的糾纏了一輩子。

我整理好情緒,忍下不悅說:

“好,我答應,但考上大學是我奶奶的心願,這通知書我要帶回去她看一眼,下次再見面時給你。”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