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結嬰大典上,滿殿杯盞交錯。
我趁機問掌管刑律的聞雪長老,弟子如果動情了,該怎麼辦。
她臉上帶着醉意,嘴角跟着不自覺地上揚。
“你大師兄當年斬情絲關鍵時期,卻被一個半妖纏上。”
“爲了來見他,那小丫頭半夜闖入禁被靈獸咬斷了一條胳膊。”
“我爲了絕兩人的心思,就廢了那半妖修爲扔了出去,他也順利閉關準備突破。”
“聽說那半妖后來覺醒了上古血脈成了妖后,也算大道得證吧。”
我笑了笑。
“您這般良苦用心,大師兄應該很感激您吧?爲甚麼我從入門那天就沒見過他?”
聞雪卻搖頭,眼淚順着嘴角砸在酒杯上。
“突破元嬰那天,他當着我的面,自碎元嬰神魂俱滅了。”
沒人知道,她嘴裏那個大道得證的妖后,此刻正端着酒杯坐在她面前。
我封印血脈,入宗十年,不是爲了聽一句“神魂俱滅”。
沒親手S了他之前,他怎麼敢死?
......
“甚麼?死了!”
我手一抖,酒盞翻倒。
聞雪看向我。
我垂下眼,把酒盞扶正。
“弟子只是沒想到,大師兄竟是這樣沒的。”
十年了,從外門掃雪,到內門聽課,再到今日結嬰宴。
宗門上下,沒人提過隗燼。
我以爲他飛昇了。
原來他死了。
聞雪還在笑,眼淚卻沒停。
“他不懂事。”
“我養他,教他,給他大道,他偏要爲一個半妖毀了自己。”
虞長老嘆道:“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宗主坐在上首,臉色沉了沉。
“今日是折蕪的結嬰大典,舊事不必再提。”
我倒酒,酒水入口,冷得發苦。
聞雪忽然問我:“折蕪,你怎麼想起問動情?”
滿殿杯盞聲停了一瞬。
我抬頭,看見她眼底那點醉意已經散了。
十年前我要復仇,出發前大祭司說,
“陛下若要入人宗,需封王血。”
“此印由妖庭十二令共壓,除非十二令齊至,或你瀕死到血脈自救,否則不得開。”
所以這十年,我只做折蕪。
一個根骨好、命硬、嘴甜的小弟子。
我笑了笑。
“弟子今日結嬰,心裏有些亂。”
“聽師姐們說,元嬰之後容易見心魔。”
“弟子怕自己以後也走錯路。”
聞雪盯着我。
她生得好,眼尾一點紅,最會裝成慈悲模樣。
當年她也是這樣站在禁地裏。
她說,半妖也配談情?
然後抬手廢了我一身妖骨。
我的左臂在靈獸腹中,血淌了一地。
隗燼跪在她身後,一句話也沒說。
那一幕,我記了百年。
聞雪忽然笑了。
“你倒謹慎。”
她親自給我添酒。
“折蕪,你不像會動情的人。”
我接過酒盞。
“弟子也這樣覺得。”
席間有人笑,氣氛又活了。
虞長老敲着桌沿說:“折蕪這性子,若真動情,那人得倒八輩子黴。”
我跟着笑。
“長老放心,我若動情,先給自己一劍。”
衆人鬨笑。
唯有聞雪沒笑。
她的目光落在我左袖上。
如今這隻手,是我用血脈重塑出來的。
人修看不出破綻。
可她見過我斷臂的樣子。
她看得太久。
久到宗主開口替我解圍。
“折蕪,今日之後,你可入緘山禁卷閣,明日去領令牌。”
我低頭謝恩。
聞雪忽然道:“禁卷閣風重,她剛結嬰,壓不住。”
宗主皺眉。
“那你說放哪?”
聞雪慢慢轉着酒杯。
“我缺個守夜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