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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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按時回城。

這一趟的採買,夠寧氏醫館經營一年有餘了。

姐姐和寧承羽並肩立在城門口等我。

我下了馬車,兩人同時迎上來。

“舒舒!”

姐姐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擠出一絲笑。

“瘦了,臉也黑了,南疆那邊苦不苦?”

我輕輕掙脫她的手。

“還好。”

姐姐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

她似乎不習慣我的冷淡。

畢竟以前我出遠門後回來,每次都會歡呼着撲進她的懷裏。

寧承羽接過我的包袱。

“路上累不累?我給你備了你愛喫的桂花糕。”

我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今日他們的衣裳都是水青色,真的很有默契。

“累了。”

我語氣淡淡。

姐姐反應過來。

“那就先回去歇着,晚膳叫你。”

我點點頭。

一路無話。

踏入顏宅,我忽覺異樣,目光落向姐姐院牆方向。

牆根下,新植一株桃樹。

花開正熾,滿枝灼灼。

我凝望良久。

姐姐院中原也有過桃樹。

她十五歲定親時,曾笑言待花開滿枝,便是出嫁之時。

後來男家退婚,姐姐提一柄斧頭入了庭院。

待天明時,滿園桃樹盡數砍盡。

她蹲在斷枝殘紅間,眼神滿是落寞。

“舒舒,這世間情愛,不值得信。”

那年我方九歲,不明其意,只記得她掌心磨出了血泡。

此後,她的庭院空置了許久,再未植過一花一木。

如今她又種了。

花開正好。

還是桃樹。

我收回目光,餘光掠過寧承羽腰側。

他今日佩戴着一隻青竹繡紋香囊。

可我分明記得,我送他的,是並蒂蓮香囊。

寧承羽順着我的目光,他下意識撫了撫腰側,神色掠過一絲慌亂。

“我怕終日佩戴易有磨損,便收在匣中存着了。”

“哦。”

我淡淡應了一聲。

“這......是街邊隨手買的,聊勝於無罷了。”

我沒拆穿他。

那青竹紋樣,是姐姐的手筆。

我自幼穿她縫製的衣裳長大,一針一線皆刻在眼裏,斷不會認錯。

他走後,我便進了閨房。

牀頭的樟木箱裏,整整齊齊碼着我兒時的舊物。

姐姐替我抄的《女誡》,一筆一劃端正如刻。

我七歲那年生凍瘡,姐姐連夜縫的手套,針腳粗疏了些,但很暖和。

還有一疊她替我收存的藥方。

我幼時體弱,常年抱病,姐姐親自給我診斷,自研藥方。

每成一帖便仔細收好,以紅繩紮成一捆,存底。

我摩挲那紅繩,系得極緊。

姐姐待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鼻尖微微一酸,合上箱蓋,推回牀底。

入夜,我往叔父院中請安。

叔父是父親庶弟,早已分府另居,顏氏族中大事仍需經他首肯。

“叔父,我知顏家收到軍貼,需派人支援北疆,充任軍醫。”

“侄女願赴邊關,以盡綿薄之力。”

叔父擱下茶盞,看了我半晌。

“你一介閨閣女子,怎去得那等兇險之地?”

“侄女習醫十載,所學終須有所用。”

他默然片刻,終是頷首。

“你有此志,是顏家之幸。只是你姐姐與你未婚夫婿,他們可應允?”

我抬起頭。

“我能做自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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