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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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幼兒園親子開放日。

許嫣然前一晚答應過,會來給知予拍照片。

知予一早就換好漂亮的公主裙,對着鏡子整理蝴蝶結。

“爸爸,媽媽今天真的會來嗎?”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嚨微緊。

“她說會來的。”

活動開始前,知予一直往門口看。

老師笑着問:

“大攝影師媽媽還沒到呀?知予今天可等着媽媽拍照呢。”

知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那笑裏,全是期待。

九點二十,許嫣然的電話終於打來。

我按下接聽,同時打開錄音。

她的聲音很急。

“沈粟,我這邊有個很好的自然光,錯過就沒了。”

我看着操場上穿着公主裙的知予。

“今天是知予開放日。”

“我知道。”

許嫣然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

“幼兒園活動每年都有,光線不等人。你用手機拍幾張不也一樣?”

我沉默兩秒。

“好。”

她立刻說:

“你別陰陽怪氣,我是在工作。”

電話掛斷。

知予跑過來,仰頭看我。

“爸爸,媽媽到哪了?”

我蹲下身,替她整理裙角。

“媽媽工作忙,今天來不了了。”

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很輕,很快。

卻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

活動結束後,老師把合照發給我。

照片裏,我和知予站在彩色背景板前。

我努力笑着。

知予也笑着。

可她的眼睛沒有彎。

回家路上,我刷到楚然的朋友圈。

九宮格。

晨光裏,他穿着白襯衫站在老街盡頭,頭髮被風吹得微亂,透着乾淨的少年氣。

配文:

“有人懂我,比我自己更珍貴。”

下面,許嫣然回覆:

“你本來就值得被看見。”

我盯着那幾個字,胃裏一陣發酸。

值得被看見。

那我和知予呢?

我們算甚麼?

晚上,許嫣然回來,知予捧着手機跑過去。

“媽媽,這是今天我和爸爸的照片。”

許嫣然接過去,只看了一眼。

“這構圖太亂了,背景也髒,手機隨便拍就是這樣。”

知予的小臉僵住。

“可是,這是爸爸拍的。”

許嫣然頓了頓,敷衍地改口。

“那還行吧,留個紀念也夠了。”

夠了。

對我們,永遠都是夠了。

對楚然,就是值得。

知予默默把手機還給我。

我揉了揉她的頭,轉身去廚房熱牛奶。

門鈴就是這時響的。

我打開門。

楚然站在門外,抱着攝影包,笑得很懂事。

“粟哥,我來還老闆的包。拖鞋還是上次那雙吧?”

我看着他熟門熟路地換鞋。

心口慢慢發涼。

“你常來?”

楚然像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就是偶爾幫老闆整理設備。”

許嫣然從書房出來。

“他來送東西,你別一副審犯人的樣子。”

我沒有理她。

目光落在攝影包敞開的拉鍊裏。

一支老鏡頭露出半截。

鏡身上貼着一張藍色標籤。

楚然。

我認得那支鏡頭。

那時我給許嫣然買的生日禮物。

那時我把盒子遞給她,滿心期待地說:

“等知予出生,你用它拍我們的第一張全家福,好不好?”

許嫣然當時難得笑了。

“好。”

後來知予出生。

她沒拍。

孩子滿月。

她沒拍。

週歲。

她依舊沒拍。

我以爲那支鏡頭只是被遺忘了。

原來不是。

它只是沒有用在我和孩子身上。

我伸手指了指。

“這支鏡頭,你借給他了?”

許嫣然看也沒看。

“放着也是落灰。楚然有天賦,給他練手正好。”

“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終於皺眉。

“禮物送了就是我的。我怎麼用,你也要管?”

楚然咬着脣,小聲說:“粟哥,要不我擦乾淨還給你?我不知道它對你這麼重要。”

我看着他手指上的藍色標籤。

忽然不想爭了。

“不用。”

我只是拿起手機,拍下鏡頭編號和標籤。

許嫣然臉色一黑。

“你又要幹甚麼?”

我笑了笑。

“不幹甚麼,就是留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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