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裝修,丈夫讓他全家12人來監工,卻讓我睡陽臺。
老公紀懷宇指着鼻子吼我:首付我家出的,你一個外人挑三揀四?
我沒吵沒鬧,躺在那張一米五的牀上。
婆婆用我的保溫杯喝水,他侄子在新刷的牆上畫恐龍,他姐把火鍋蒸汽燻黃了天花板。
親戚都讓我忍忍就過去了,他姐姐說你出的裝修錢算個屁。
我忍了五天。
第六天我搬進酒店,他追出來喊:“你走了,十二口人的飯誰做?”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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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那天我站在還沒拆封的傢俱堆裏,聽見我老公紀懷宇當着十二口人的面吼我。
“沈鹿溪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你一個外人還挑三揀四?”
他手指戳到我鼻尖上,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客廳裏打牌的那桌安靜了,他姐夫舉着撲克牌的手停在半空。
陽臺火鍋桌旁邊他嫂子放下筷子,油湯順着桌沿往下滴,正好滴在我昨天剛擦了三遍的地板上。
我沒說話。
他大概覺得我慫了,嗓門又拔高半截:
“陽臺給你睡還委屈你了?”
“沙發爸要睡,主臥媽跟姐住,次臥哥一家三口擠着,咱倆睡陽臺怎麼了?”
“就兩天,等他們走了再換回來。”
兩天。
五一假期一共五天。
我看着客廳裏橫七豎八的地鋪,剛刷的牆面上多出來的煙漬和火鍋蒸汽燻出來的黃印子,他侄子用彩筆在牆角畫的那隻歪歪扭扭的恐龍。
我點頭。
“行。”
紀懷宇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他收了手指,像是打贏了甚麼仗一樣,衝婆婆那邊看了一眼。
婆婆坐在沙發上,正用我的保溫杯喝水,眼皮都沒抬。
我走進陽臺,把摺疊牀支起來。
陽臺沒窗簾。對面樓的燈光直接照進來,亮得刺眼。
我躺下去,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時間,地點,事件,在場人員。
一共十二個人。
名字我全都記下來了。
我跟紀懷宇是去年領的證。
婚房買在今年三月。
首付他家出了四十萬,我家條件一般,沒拿錢。
籤合同那天婆婆特意提了一嘴:“小沈啊,咱家出大頭,這房子寫懷宇一個人名就行。”
紀懷宇當時沒吭聲。
我說行。
但裝修款是我出的。
從水電改造到刷牆鋪地,從定製櫃到全屋軟裝,前前後後我掏了二十六萬。
我是室內設計師,這行的門道我清楚,材料商給的價格也比市場低三成。
紀懷宇全程沒問過錢的事,他大概覺得裝修花不了幾個錢。
設計方案我改了七版。
那版方案我存進網盤,沒再打開過。
五一前一週,我跟紀懷宇說好了,假期一起去傢俱城把沙發和牀定了,順便把窗簾和燈具裝了。
四月三十號晚上,他接了個電話。
掛了之後他說:“明天我爸媽他們過來看看,幫咱把把關。”
我問來幾個人。
他說沒幾個。
五一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着他爸,他媽,他姐,他姐夫,他哥,他嫂子,他侄子,他外甥女。
還有他大姑,他二姨,他三叔。
十二個人。
他三叔拎着兩袋火鍋底料和羊肉卷,他大姑抱着電磁爐,他哥扛着一箱啤酒。
“來幫忙的。”紀懷宇從臥室出來,一邊套T恤一邊說,
“咱倆不懂,老人有經驗。”
我看着那羣人湧進來。鞋沒換,直接踩在新鋪的木地板上。
他侄子跑進次臥,在剛刷好的牆上拍了個手印,他嫂子站在旁邊刷手機,眼皮都沒抬。
他大姑把電磁爐支在陽臺,鍋底燒開後蒸汽直衝天花板。
他姐夫在客廳支起牌桌,四個人坐下來開始洗牌。
煙一根接一根地點,菸灰彈在還沒鋪地毯的水泥找平層上。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攥着裝設計圖的文件夾。
紀懷宇從我旁邊走過去,遞給他爸一根菸。
他說:“沈鹿溪,你去樓下超市買兩箱飲料,再買點一次性碗筷,家裏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