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了給車禍失明的丈夫治眼睛,我一天打三份工,兼職送外賣到深夜。
今天是我生日,我在閨蜜新發的探店Vlog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他沒有戴盲杖,正低頭給閨蜜剝着小龍蝦,眼神拉絲。
視頻背景音裏,閨蜜嬌笑着問他:“你那個送外賣的黃臉婆,還沒發現你眼睛早好了吧?”
陸承安語氣慵懶:“真瞎假瞎有甚麼關係,只要她還願意當免費保姆賺錢給我花就行。”
“畢竟,用她賺來的辛苦錢給你買包,挺有意思的。”
我看着手裏剛給他買的進口眼藥水,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他這麼喜歡裝瞎,那我就成全他,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光。
……
我反覆看了三遍那條Vlog。
視頻裏的男人,就是我的丈夫,陸承安。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是我上個月跑了三天外賣,才咬牙給他買的。
我說,你在家也要穿得舒服體面。
他當時摸索着我的臉,笑着說:“清清,你真好。”
我點開林梔的賬號,像個瘋子一樣,一幀一幀地往前翻。
二十多條視頻。
第七條裏,陸承安的手出現在畫面邊緣,正在給林梔端一盤烤得焦黃的雞翅。
時間顯示——三個月前。
我記得那天。
我因爲連續跑了十四個小時外賣,低血糖犯了,累到直接在冰冷的樓道里睡着。
直到鄰居回來,才把我叫醒。
我拖着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家。
陸承安躺在沙發上聽音樂,聽見開門聲,熟練地閉上眼,朝我伸出手。
“清清,你回來了?今天跑了多久?累不累?”
他的演技,毫無破綻。
我當時還心疼得不行,覺得他一個人在家,一定很孤單。
現在想來,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有拆穿他。
我像往常一樣,走進廚房給他熱牛奶,可我的手一直在抖,幾乎握不住杯子。
冰箱門上,貼着他兩個月前的複查單。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一行小字:“視力恢復良好,建議定期複查。”
日期,是一年多前。
這張單子,就這麼大喇喇地貼在這裏。
他根本不怕我看見。
因爲他篤定,我每天累得像條狗,根本沒力氣抬頭看一眼冰箱門上貼了甚麼。
我端着牛奶走出去。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微微皺眉。
“清清,下次換個牌子吧,這個不好喝。”
一盒進口牛奶四十八塊。
是我頂着大太陽,送六單外賣才能賺回來的錢。
我說,好。
然後我回到臥室,反鎖上門,打開手機備忘錄。
我開始一筆一筆地記錄。
這兩年,我爲他花了多少錢。
賣掉了甚麼。
放棄了甚麼。
婚前我經營的小型設計工作室,轉讓費三十八萬,全部用在了他的手術和康復上。
我原本光鮮亮麗的生活,被壓縮成了一天三份工,和一個送外賣的電動車後座。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給我表哥沈彥舟發了一條消息。
“哥,我需要一個離婚律師。”
凌晨兩點,他秒回。
“明天來我辦公室,甚麼都別籤,甚麼都別說。”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起牀。
給陸承安做早餐,喂他吃藥,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臉。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伺服,甚至還體貼地握住我的手。
“清清,你生日我都沒能給你準備禮物,等我眼睛好了,第一個就帶你去環球旅行。”
我笑着說好。
一轉身,我看見他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梔發來的微信消息。
“老公,今晚那個新開的日料,你訂位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拿起他的手機,把那條消息截了圖。
然後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命名爲——“證據”。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家”。
牆上掛着我們的婚紗照,照片裏的我,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傻子。
我現在才發現。
陸承安的眼神,看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我身後那面落地窗,映出的繁華城市夜景。
他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我這個人。
而是我能帶給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