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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裏很快熱鬧起來。
大伯先發了一條語音。
“念念啊，你爸爲了你操心成這樣，你怎麼還能怪他？”
“高考錄取本來就是看分數，考不上就認命。”
姑姑也跟着說：
【六個985三個211？你爸對你是真捨得下心思。】
【女孩子家，別眼高手低。】
表姐發了個攤手的表情。
【現在小孩都這樣，自己不行還要怪家長。】
我把省招辦頁面截圖發進羣裏。
【我的檔案顯示從未投出，不是沒錄上。】
【AI不能提交志願。】
可沒人看。
或者說，沒人願意看。
爸爸立刻又發了一句：
【她就是嘴硬。】
【從小就這樣，一考試沒考好就找藉口。】
我盯着那句話，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從小甚麼時候找過藉口？
初中發燒考年級第二，他罵我“不爭氣”。
高中每天學到凌晨，他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高考出分那天，我拿着成績單給他看，他只掃了一眼。
“還行吧。”
“不過女孩子出省太遠，我不放心。”
我那時候以爲，他是真的不放心。
現在我忽然不確定了。
媽媽推門進來，看見我紅着眼坐在書桌前，皺了皺眉。
“你又惹你爸生氣了？”
我聲音發啞。
“媽，我的志願沒提交。”
“江老師說，還有徵集志願，讓我明天去學校。”
媽媽愣了一下，很快又嘆氣。
“徵集志願能有甚麼好學校？”
“你爸臉都被你丟完了。”
“親戚都知道他給你報了六個985，結果你一個都沒夠上。”
我抬頭看她。
“我不是沒上！”
“是根本沒報！”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
“那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女孩子讀個本地專科也挺好，離家近。”
“你爸也說了，實在不行先去打工，明年再說。”
“明年再說？”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我考了634。”
“我爲甚麼要去打工？”
媽媽不耐煩地擺手。
“你別跟我喊。”
“你弟馬上也要升學，家裏哪有那麼多精力折騰？”
“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徵集志願，也未必能錄取。”
“還不如現實點。”
現實點。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
江老師看見我，先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我搖搖頭。
她沒有多問，把電腦屏幕轉向我。
“徵集志願下午開始。”
“你的分數不低，確實還有機會。”
“但你需要家裏配合。”
“驗證碼會發到當初綁定的手機號上。”
我低聲說：
“手機號是我爸的。”
江老師沉默了一下。
“那你現在給他打電話。”
我當着她的面撥過去。
爸爸接得很慢。
我把情況說完，他只回了一句：
“別折騰了。”
我愣住。
“爸，這是最後的機會。”
“江老師說我還有希望。”
爸爸聲音很冷。
“徵集志願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你去讀那種學校，有甚麼用？”
“還不如留在本地，找個班兒上。”
我攥緊手機。
“那我復讀。”
他像是聽見甚麼笑話。
“復讀不要錢？”
“你弟馬上也要辦升學的事。”
“家裏不是圍着你一個人轉。”
江老師眉頭皺了起來，伸手示意我把手機給她。
“您好，我是李念唸的班主任。”
“她這個分數確實很可惜，現在徵集志願是最現實的補救方式。”
電話那頭的爸爸沉默了一秒。
再開口時，語氣客氣了很多。
“老師，不是我不配合。”
“是這孩子心氣太高。”
“我給她報的都是好學校，她自己沒錄上，現在還不肯認。”
江老師耐着性子說：
“李先生，她不是沒錄上。”
“她沒有提交志願。”
爸爸笑了一聲。
“老師，您也別被她騙了。”
“截圖我都有，顯示提交成功。”
“她現在就是怕丟人。”
“我這個當爸的，不能甚麼都慣着她。”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江老師看着我，眼神裏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心疼。
“念念，下午我再幫你想辦法。”
“但驗證碼在你爸手機上，確實麻煩。”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爸爸在親戚羣發的消息。
【別勸了。】
【她要真有本事，早被免考錄取了，沒志願也能有大學要。】
【我看她就是被我慣壞了。】
緊接着我刷到了我弟李子航發的朋友圈截圖。
他坐在一家升學規劃機構的辦公室裏，桌上擺着一摞資料。
配文是：
【還好我爸提前給我找了老師，低分也能有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