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顧廷燁相戀七年，說好兩家奶奶的八十大壽一起辦。
壽宴那天，我推着坐輪椅的奶奶在酒店大廳等了很久。
卻等來顧廷燁扶着他的青梅蘇晚螢，還有蘇晚螢的奶奶。
蘇奶奶身上，穿着我花半年工資給我奶奶定製的暗紅金絲壽服。
大廳的LED屏幕上，赫然寫着：“祝蘇老太君八十大壽福如東海。”
唯獨沒有我奶奶的名字。
我問顧廷燁：“我奶奶的壽宴呢？”
他正低頭替蘇晚螢整理裙襬，頭也沒抬。
“主廳被晚螢家包了。”
“我給奶奶在負一樓安排了包間。”
負一樓。
那是酒店堆放雜物和員工喫飯的地方。
沒有電梯，陰暗潮溼。
可我奶奶剛做完膝蓋置換手術，根本下不了樓梯。
我聲音發抖：“那爲甚麼蘇晚螢的奶奶能在主廳？”
顧廷燁皺眉。
“晚螢她奶奶身體不好，受不了地下室的潮氣。”
“再說，主廳本來就是晚螢先看中的，總不能讓老人家掃興。”
手機這時響了。
是我奶奶打來的，聲音小心翼翼，像怕給我添麻煩。
“星星啊，地下室也挺好的，安靜。”
“就是這盒飯有點涼，不過奶奶牙口好，能喫。”
我鼻尖一酸，還沒開口，就聽見奶奶在旁邊壓着咳嗽。
她像是怕我聽見，急忙把聲音壓低。
“別跟廷燁吵，大喜的日子，別讓他爲難。”
那一刻，我看着顧廷燁身邊熱熱鬧鬧的一羣人。
忽然覺得這段七年的感情，沒必要繼續了。
......
蘇晚螢這時紅着眼走過來。
“南星姐，你別怪廷燁哥。”
“要不我讓我奶奶把主廳讓出來吧。”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
“只是我奶奶第一次在五星級酒店過壽，期待了好久。”
顧廷燁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你有甚麼關係，場地是我協調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已經帶了不耐。
“晚螢家親戚都入座了。”
“總不能讓人家端着盤子換地方。”
旁邊有蘇家的親戚低聲笑。
“鄉下老太太在地下室喫得更自在吧。”
“主廳規矩多，別到時候連刀叉都不會用，鬧笑話。”
顧廷燁明明聽見了。
卻只說：“他們沒惡意。”
“今天老人家大壽，你別這麼敏感。”
我盯着他。
“我奶奶剛做完膝蓋置換手術，腿不能受寒。”
“你讓她在沒暖氣的地下室過八十大壽？”
顧廷燁皺了皺眉。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奶奶節儉慣了，在地下室也不會介意。”
“再說，我已經讓服務員給她多加了一牀毯子，很暖和。”
他說得那麼自然。
可我一想到奶奶疼得伸不直的腿，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手機在這時又響了。
是奶奶。
電話那頭很靜，偶爾傳來幾聲老鼠跑動的動靜。
她聲音小心翼翼。
“星星，你們吃了嗎？”
“地下室挺好的，沒人吵，你別擔心。”
我喉嚨一瞬間哽住。
“奶奶，你別喫那個盒飯了。”
“我馬上帶你走。”
奶奶慌忙說：
“不用不用，別亂花錢。”
“廷燁安排得挺好的。”
“奶奶沒來過這麼高級的地方，怕給你們丟人。”
旁邊傳來奶奶壓低的咳嗽聲。
她像是怕我聽見，急忙說：
“別跟廷燁鬧。”
“大喜日子，別讓他難做。”
我眼眶一下紅了。
“奶奶，你腿疼不疼？”
奶奶趕緊笑了兩聲：“不疼，你放心吧，一點都不疼。”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酒店保潔不耐煩的聲音：
“老太太，你輪椅別擋着垃圾通道行不行？”
奶奶忙着賠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腿不好，慢一點。”
我握着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幾乎能想象到她的樣子。
奶奶一個人坐在陰暗的角落裏。
一邊護着懷裏給我帶的土雞蛋，一邊給別人道歉。
她一輩子沒進過五星級酒店。
這次出門前，卻興奮得像個孩子。
半個月前，我回老家接她。
奶奶正站在鏡子前試那件我給她買的金絲壽服。
她摸了又摸，生怕弄皺了一點。
“星星，奶奶穿這個去城裏，會不會給你丟臉？”
她把曬乾的紅薯幹、醃鹹菜和土雞蛋一袋袋裝進編織袋。
“第一次見廷燁那邊那麼多親戚，不能空手。”
“廷燁對你好，咱們也得懂禮數。”
那時候我還笑她太認真。
我說：“廷燁都安排好了，您只管等着享福。”
奶奶聽完，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她逢人就說：
“我孫女要在城裏大酒店給我辦壽宴。”
“孫女婿說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可現在。
她沒有坐在風風光光的主廳。
甚至連一口熱乎飯都沒喫上。
電話那頭，奶奶還在小心翼翼地哄我。
“星星，你別生氣。”
“廷燁工作忙，安排這麼多人也不容易。”
“奶奶在地下室，還能給你們省點錢。”
我閉了閉眼。
“奶奶，你等我。”
“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