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踏上九霄劍宗通天梯那日,守山劍陣不驗通關玉牒,只死死鎖着我手腕上的骨鏈。
那骨鏈碰撞的聲音很沉,是十萬大山妖族成年時才配戴的鎮魂鏈。
可雲端之上,劍宗最受寵的小師妹柳如音忽然捂住胸口,紅了眼眶。
“真吵。”
她靠在師兄懷裏,聲音虛弱,“我靈脈有損,聽不得這種粗鄙的骨頭聲。”
守山長老立刻冷下臉:“摘鏈,卸甲,三步一叩首上山。”
我看着遠處翻滾的雷雲,輕輕晃了晃手腕。
骨鏈一響,雷雲中十萬大妖齊聲嘶吼。
......
我踏上九霄劍宗的通天梯那日,守山劍陣不驗通關玉牒,只死死鎖着我手腕上的骨鏈。
那骨鏈碰撞的聲音很沉,是十萬大山妖族成年時才配戴的鎮魂鏈。
可雲端之上,劍宗最受寵的小師妹柳如音忽然捂住胸口,紅了眼眶。
“真吵。”
她靠在掌門首徒懷裏,聲音虛弱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我靈脈有損,聽不得這種粗鄙的骨頭碰撞聲。”
守山長老立刻變了臉。
“摘了。”
我不解:“摘甚麼?”
他冷聲道:“如音師侄體弱,你既是妖族送來聯姻的,就該懂我劍宗的規矩。摘鏈,卸甲,三步一叩首上山。”
我看着通天梯上鋪開的白玉階,又看向遠處天際翻滾的黑壓壓的雷雲。
那不是暴雨將至。
是護送我北上的十萬妖族大軍。
我輕輕晃了晃手腕。
骨鏈一響,雷雲中無數巨獸齊聲低吼。
骨鏈響起時,劍宗山門前的護陣罡風被震得獵獵作響。
守山弟子同時握緊了劍柄。
他們不是怕我。
他們怕雷雲裏那片黑壓壓的妖族。
可柳如音坐在白玉輦車裏,身上披着千金難求的雪蠶絲大氅,臉白得像紙,偏偏聲音嬌弱得厲害。
“還響!”
她捂着心口,眼淚立刻落下來,“我從小靈脈有損,藥王谷的長老說了,最受不得這種陰煞雜音。”
“她明知我是劍宗嫡系,還戴這種妖骨進山,是不是故意咒我走火入魔?”
我抬頭看她。
“我第一次來九霄劍宗。”
柳如音愣了一下。
我繼續道:“沒人告訴過我,你連風聲都要管。”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
幾個隨行的妖族侍女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顫。
守山長老趙青峯臉色一沉:“放肆!如音乃我劍宗掌上明珠,豈容你一個妖族和親女頂撞?”
和親女。
這三個字落下來,周圍劍宗弟子的腰背都直了幾分。
他們大概覺得,我是十萬大山送來求和的禮物。
既是禮物,便該任人擺弄。
劍宗執事堂堂主李長淵捧着玉簡上前,連國書都沒翻開,只冷冷看着我手腕上的骨鏈。
“雲棲姑娘,既入劍宗,就該守劍宗的規矩。”
“如音既然不喜,你摘了便是。”
我看向他:“玉簡上寫的是姑娘?”
李長淵一頓。
他避開我的目光:“稱謂小事,不必計較。”
我笑了笑。
十萬大山裏,稱謂從不是小事。
小妖叫我少主,大妖叫我尊上,我父皇的親衛叫我少帝。
只有想壓我一頭的人,纔會故意把我叫成姑娘。
柳如音見我不動,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她低咳兩聲,周圍的弟子立刻圍上去,又是渡靈力,又是喂丹藥。
她靠在軟墊上,柔聲道:“我也不是要爲難她,只是今日大師兄親迎妖族使團,滿門上下都看着。”
“她一身妖界黑甲,腰間還掛着妖刀,手上叮叮噹噹,若讓外人誤會我九霄劍宗怕了妖族,豈不傷了兩界體面?”
這話說得溫柔,卻句句帶刺。
趙青峯立刻會意,抬手下令:“來人,替雲棲姑娘卸甲摘鏈,換素衣軟鞋,三步一叩首上山,以示歸順。”
歸順。
我聽見這兩個字,手指輕輕搭在刀柄上。
那把刀名叫斬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刀鞘上嵌着三十六枚天魔石,每一枚,都代表一個向十萬大山低頭的魔淵。
一個劍宗守山長老,竟然要我卸甲叩首。
我的左護法赤羽忽然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少帝。”
我沒看他。
我只是問李長淵:“這是劍宗宗主的意思?”
李長淵眼神閃了一下:“入宗禮儀由執事堂定奪。”
我又問趙青峯:“你的意思呢?”
趙青峯冷笑:“本長老奉命守山,自然要護我劍宗弟子周全。”
柳如音輕輕嘆息:“算了,她到底是妖界來的,不懂禮數。”
“若她不肯摘鏈,便讓她在山腳下候着吧,等我身子好些,再放她上來。”
通天梯前,迎親隊伍停了整整三個時辰。
我身後的妖族大軍沒有一人說話。
他們只是看着我。
等我的命令。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骨鏈。
那不是普通法器。
它是十萬大山的鎮淵鎖。
成年禮那日,父皇將它扣在我手腕上,對我說:“雲棲,骨鏈一響,十萬妖軍聽令。”
“你若受辱,妖族不必再忍。”
我當時覺得父皇太嚴厲。
如今才知道,他早料到劍宗會給我一個下馬威。
趙青峯見我沉默,以爲我怕了,抬手叫來兩名戒律堂弟子。
“來人,摘了它。”
弟子伸手來碰我的手腕。
我的刀還沒出鞘,赤羽已經一掌震飛了他們。
“誰敢碰少帝?”
趙青峯大怒:“反了!一個陪嫁妖奴,也敢在劍宗動手?”
他拔劍的瞬間,雷雲中十萬妖軍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天地變色。
柳如音臉上的血色更淡了。
可她仍舊咬着脣,委屈地看向山門內方向。
“大師兄怎麼還不來?我心口疼得厲害。”
話音剛落,山門內傳來清冷的劍鳴聲。
“晏塵劍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