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宗大師兄晏塵親自來了。
他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眉眼清冷，身後跟着幾位內門長老，還有一羣等着看熱鬧的各峯弟子。
柳如音一見他，眼淚落得更快。
“大師兄。”
她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我不是故意攔妖族隊伍，只是那骨鏈聲實在陰煞，我心口疼。”
晏塵皺眉看向我。
他的眼神沒有愧疚，只有審量。
像在看一件不太合適的貢品。
“妖族少主？”
我淡聲道：“雲棲。”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按兩界平等的禮節稱呼我。
“如音自幼靈脈有損，她若不適，我也不能不管。”
“既然只是骨鏈，你摘了便是，兩界聯姻，貴在相讓。”
相讓。
我從山腳讓到山門，從罡風裏站了三個時辰，讓他們不驗通關玉牒，讓他們輕慢使團。
現在還要讓我讓掉鎮淵鎖。
“若今日是劍宗弟子入妖界聯姻，妖族人嫌她的本命劍刺眼，要她折劍叩首，劍尊也覺得貴在相讓？”
晏塵臉色微沉。
內門長老冷聲道：“大膽妖女！你既來聯姻，將來便是晏塵的道侶，怎敢拿自己同如音相比？”
柳如音靠在晏塵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師兄別惱，她在妖界長大，不懂尊卑也是有的。”
“只是我身子真的受不住，她若肯摘鏈，我願意把自己的九轉養魂丹送給她，算作賠禮。”
她說得溫柔，劍宗衆人立刻露出感動神色。
彷彿她受盡委屈，還願意體恤我這個妖女。
我看向她手裏的玉瓶，瓶身刻着藥王谷的印記。
很珍貴，但我不稀罕。
“柳如音。”我說，“你覺得一顆丹藥，能換妖族的鎮淵鎖？”
她眼眶一紅：“我只是好意。”
我點頭：“那我也好意提醒你一句，妖族女子的鎮魂鏈，只有三種時候能摘。”
柳如音怔住。
我說：“死後神魂俱滅，登妖帝之位前，或者向死敵宣戰。”
罡風從山門前穿過，颳得衆人衣袍翻飛。
晏塵臉色終於變了。
執事堂堂主李長淵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劍尊，此女危言聳聽。”
“妖族既遣她聯姻，便是有求於我宗。”
“若今日因一串骨鏈退讓，往後妖族使團入宗，豈不人人佩刀拔劍？”
他說完，又轉向我，語氣森冷：“雲棲姑娘，你父皇送你來，不是讓你擺少主架子的。”
“兩界盟約已定，你入劍宗爲妾，妖族得靈脈互市，各取所需。”
“莫要一時意氣，壞了你族人活路。”
我忽然笑了。
“李堂主看過盟約？”
李長淵神色不變：“自然。”
“哪一份？”
他一頓。
我看着他：“我帶來的玉牒，你們沒驗。”
“劍宗執事堂手裏的副本，我還沒見。”
“李堂主怎麼知道，盟約寫的是我入劍宗爲妾？”
李長淵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慌亂。
很快，他又壓下去。
“玉牒內容，豈容你當衆質疑？”
我還沒開口，柳如音忽然輕輕喘了一聲，整個人往晏塵懷裏倒去。
“大師兄，我好難受。”
晏塵立刻扶住她。
內門長老大怒：“還愣着做甚麼？摘鏈！若如音有個好歹，我要她整個送親隊伍陪葬！”
這話一落，趙青峯不再遲疑。
他親自上前，劍尖抵住赤羽的咽喉，命令弟子按住我的侍女。
兩名戒律堂婆子彎腰來抓我的手腕。
我沒有躲。
只是看着晏塵。
“劍尊也要這麼做？”
晏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摘。”
很輕的一個字。
卻足夠讓雷雲中十萬妖軍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