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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許南枝突然叫了阿姨。
顧母愣了一下,眼睛從許南枝身上移開。
她沒資格糾正許南枝甚麼,畢竟這是她家造成的孽。
顧母點頭,腳步又急又亂衝上公司。
微風拂過,許南枝站在公司樓下,身體冷得抖了抖。
她回了家,從玄關望進去。
那些她珍藏着的過往,瘋狂地湧上來。
大學畢業那年,導師給她介紹了個長她七歲的男人。
她家境一般,一無所有,以爲只是應付一下就好了。
沒想到顧寒聲本人看起來那麼年輕,只是站在許南枝身邊就顯得光芒萬丈。
後來他們接觸多了。
顧寒聲首先提出來的不是結婚,而是託舉許南枝藉着他的身份在金融專業站穩腳步。
那時身邊人都勸她年上城府深早點斷了,況且顧寒聲多年淡漠。
許南枝卻覺得自己會成爲那個例外。
在她事業坦蕩光明那一年,她懷孕了,回家養胎。
三年婚姻,他們纏綿悱惻,顧寒聲抱着她一遍一遍哄着。
平日裏許南枝衣來伸手飯來伸手,幾乎被養成了吉祥物。
可偏偏,他們愛的最濃烈時間裏,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孩子沒了。
顧寒聲眼眸中頭一次出現劇烈的異常,像是刻意壓制着痛楚。
那一瞬,許南枝以爲他爲沒留住的孩子在痛心。
再後來,顧寒聲對她越來越好,甚至沒說過的甜言蜜語也能多次哄着她。
許南枝閉了閉眼,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如果她沒親耳聽到。
這輩子到死,她都會覺得是自己留不住孩子,所以孩子一個接着一個離開自己。
可現實不是這樣!
是顧寒聲爲了小薇扼S了那些孩子的生命。
他那些失態後的心疼,從來不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是在心疼,在揪心,在絕望小薇等下一個機會要多久。
客廳內一片狼藉。
許南枝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上還握着半截花瓶。
她鬆開了手,應聲落地。
門鎖吧嗒一聲開了。
顧寒聲走進來,視線掃過屋內沒有甚麼觸動。
“怎麼了?誰惹我們寶貝枝枝不開心了?”
很刻意。
許南枝看出他眼底分明沒有動容,表面卻無比深情。
他不累嗎?
對着一個不愛的人扮演深情丈夫。
顧寒聲見許南枝沉默,輕笑一聲:“沒事,枝枝想砸就砸。”
他側身向管家示意。
“管家,回頭換一套新的,讓太太想怎麼砸就怎麼砸。”
從前的許南枝會雀躍,會欣喜。
她見過太多男人的愛不捨分毫,約束對方,甚至是強制。
而顧寒聲縱容她,誇獎她的脾氣,任她胡鬧。
許南枝聽着熟悉的話,只感到一盆涼水給她澆得透心涼。
他呀,是沒在意過她。
可她不能現在就和他撕破臉,現在的她一無所有。
如果小薇有甚麼意外。
顧寒聲會把她抓回來,逼着她的孩子去一命換一命。
所以,她要等,等小薇好一些,等顧寒聲放鬆警惕。
就讓顧母將她送出去。
許南枝嚥下哭腔,裝出往日的驕縱:“你來晚了,我不高興。”
“枝枝乖,我去處理一下公司的事。”
顧寒聲察覺到一絲異常,卻沒在意,轉身走向陽臺打電話。
門沒關,許南枝聽得很清楚。
顧寒聲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顧淮南,來家裏陪着許南枝。”
“我不放心小薇,要去她那邊守着。”
許南枝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一想到顧寒聲那些無比體貼的日子,就覺得噁心。
那不是“顧寒聲”。
是他弟弟顧淮南扮演許南枝的丈夫。
照顧她,體貼她。
她以爲兩人親密無間的話,其實是三個人的。
半小時後。
顧淮南手裏提着許南枝最喜歡抹茶慕斯。
許南枝頭一次認真去看,他和顧寒聲長的一模一樣,唯獨眼神裏沒有顧寒聲那種淡漠的感覺。
這點微末的細節終究沒勘破許南枝感覺到的幸福。
現在想來,幸福也可以裝出來。
顧淮葉已經將慕斯叉子遞給她。
她沒忍住後退兩步,捂着胸口乾嘔。
顧淮南眼底閃過錯愕,隨即恢復溫柔:“忘了,你還在坐月子,吃不了生冷。”
許南枝啞着嗓子:“我想孩子了,陪我去醫院看看。”
顧淮南彎腰將人穩穩背起:“枝枝,趴穩了。”
許南枝伏在他寬厚的背上,一滴淚落入顧淮南脖間。
她越去回想那些細節,越清晰知道顧寒聲沒有背過她,除了牀上,他其他地方儘量不接觸她。
兩兄弟沒有一個好東西!
“怎麼了枝枝?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顧淮南頓住,語氣滿是慌張。
她能說甚麼?
說他們兄弟倆騙她騙得好狠?
沒必要,她不想和他們家再糾纏了。
許南枝死死咬住脣,將臉埋在他肩上,良久才說:“有點熱,出汗了。”
到了醫院,顧淮南去忙別的事,許南枝獨自一人去了新生兒病房。
推開門,許南枝下意識看向保溫箱。
保溫箱裏只有一牀小小的被子。
空蕩蕩的。
許南枝腦子“嗡”的一下。
她拼死生下來,才幾天大的寶寶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