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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上一世,面對這樣一個爲了娶我不惜在暴雨中跪了整整一夜的男人,我早已心碎又感動地撲進他懷裏。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嫁。”
雨聲太大,顧廷宴似乎沒聽清。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角依舊掛着笑意。
“梨沁,別鬧了。我知道你沒安全感,城城病了你心裏着急。我都懂。”
“我也讓人查過了,你爸媽還訂了五天後飛過來參加婚禮的航班。”
“你看岳父岳母都快到了,現在跟我說氣話,有意思嗎?”
聽到他的話,我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是啊,航班沒有取消。
因爲他們根本就不是來參加甚麼豪門婚禮的。
就在剛纔醒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在手機上訂好了飛往新西蘭的連程機票。
我爸媽飛過來,我們一家四口會徹底離開這座有他的城市,永遠不再回來。
他甚至往前膝行了半步,語氣溫柔。
“我發誓,我會把城城當成親生骨肉......”
“我說,我不嫁!”
我拔高了聲音,厲聲打斷了他那句讓我作嘔的誓言。
顧廷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終於聽清了。
他緩緩站起身,眉頭微微皺起。
“沈梨沁,我在雨裏跪了一夜。”
“爲了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和我爸媽翻了臉。你還要我怎麼證明?”
哪怕是在上一世決裂時,他也是理所當然地認爲,他給了我體面的身份。
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忍受他和他親生兒子的踐踏。
“不用證明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過來想拉我的手。
“顧廷宴,你回去吧。我們不合適。”
“因爲城城?”
他嘆了口氣。
“我說了,我不在乎他流着誰的血,我會給他最好的教育,給他一個家。你到底還在顧慮甚麼?”
不在乎?
我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我六歲的城城躲在衛生間用冷水洗衣服的手。
全是他被浩浩用鉛筆扎出血洞卻不敢喊疼的模樣。
“顧廷宴,算我求你,別來打擾我們了。”
我轉過身,連傘都沒打。
“沈梨沁!”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推開出租屋的門,一股廉價的黴味撲面而來。
三歲的城城正蜷縮在破舊的沙發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媽媽......”
聽到動靜,他費力地睜開眼。
我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雨夜,城城半夜高燒驚厥,顧廷宴不僅在樓下跪了一夜。
還在病牀前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
我以爲那就是愛。
我抖着手把城城抱進懷裏,用乾毛巾把他裹緊。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顧廷宴發來的微信。
“梨沁,我知道你今天情緒不好,我不逼你。我在樓下車裏等你,城城還在發燒,別拿孩子的身體和我賭氣。”
我死死咬着牙,沒有理會,用毯子把城城裹嚴實,背起他衝下樓。
雨還沒停。
顧廷宴的邁巴赫停在樓道口。
他撐着黑傘下車,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接過我背上的城城。
“上車,我帶你們去醫院。”
“不用你管。”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顧廷宴的手懸在半空,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沈梨沁,你鬧夠了沒有?”
“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你到底在矯情甚麼?難道你想看着城城燒出肺炎嗎?”
趴在我背上的城城燒得迷迷糊糊,小手緊緊抓着我的衣領:
“媽媽,叔叔......抱......”
顧廷宴聽到這聲叔叔,眼神柔軟了一瞬,再次伸手:
“聽話,把孩子給我。”
我死死咬住下脣,嚐到了血腥味。
“顧廷宴,我嫌你髒。”
顧廷宴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說甚麼?”
“我說,別碰我的兒子。”
我死死盯着他,腦海中全是他和林夏還有那個叫浩浩的孩子其樂融融的畫面。
“你是不是聽別人胡說八道了甚麼?”
“我最近確實在幫一個老同學處理喪事,但那是因爲她孤兒寡母在國內無依無靠,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沈梨沁,我不喜歡疑神疑鬼的女人。”
“那正好。”
我轉身走進雨裏,揮手攔下了一輛剛巧路過的出租車。
“沈梨沁!”
顧廷宴在身後大步追過來,一把扣住車門。
“你今天要是上了這輛車,以後就算你求我,我也絕不會再管你們母子!”
我看着他因爲淋雨而略顯狼狽的臉,突然笑了。
“顧廷宴,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重重關上車門。
後視鏡裏,顧廷宴站在原地。
城城在我懷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滾燙的小手摸索着我的臉:
“媽媽,不哭......”
上一世,城城也是這樣,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第一反應總是來替我擦眼淚。
我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媽媽不哭。”
“城城乖,媽媽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顧廷宴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
“梨沁,我給你時間冷靜。”
“等你鬧夠了,自己帶着城城搬回公寓。”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直接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顧廷宴,我們之間,連三秒鐘都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