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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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淵喚來太醫的時候,我正倚在窗邊翻一本新得的方書。

他推門進來。

"阿胭,趙太醫是太醫院首座,專程來替你調理氣血。"

趙太醫搭上我的脈。

朝謝景淵遞了個眼神。

謝景淵便會意,支開左右,垂了簾。

"夫人的血中餘毒未清,若要引作藥引,再取足三寸銀針刺心脈旁三穴,方能得最純的那一口。"

謝景淵頓了頓:"疼麼?"

"疼。"

趙太醫說,"比尋常放血疼上數倍。且每取一次,夫人便折損半年壽數。"

簾外靜了片刻。

我聽見謝景淵的呼吸沉了一沉,隨即道:

"去辦。"

我攥着被角,指節發白。

原來那日的溫情脈脈,不過是來日取血前的鋪墊。

他怕我身子太弱,取不出足夠供養林兒的份量。

當夜他便端了蔘湯來,親自一勺一勺餵我。

湯他吹了又吹,送到我脣邊:

"喝了身子纔好得快。"

我看着他腕間新添的傷疤,忽然問:

"你這幾日還在割腕?"

他手一滯,旋即笑了:

"我不放血,拿甚麼給你做藥引?"

多好的謊。

我喝了那蔘湯,滿口都是苦澀。

他日日割腕是真,卻從來不是爲我。

三日後趙太醫再來,銀針抵上我胸口時,謝景淵就站在牀邊。

他握着我的手說"忍一忍"。

可我忽然想起他還握着另一雙手。

他扶她時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片薄雪。

整個人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謝景淵的眉毛跳了跳,別過臉去。

"夠了。"

他忽然說。

趙太醫搖頭:"小侯爺,林姑娘要的是足量,這一盞纔到三分。"

謝景淵沉默良久,手掌覆上我的眼睛:

"阿胭,再忍一忍。"

我的眼淚滲進他指縫,他以爲我是疼的,輕聲說"快好了"。

其實我是恨的。

恨他此刻的溫柔恰好與殘忍同源。

取完血後他親自替我上藥。

末了在我額上落了個吻,近乎呢喃:

"對不起。"

我閉着眼沒應。

從前我瞎着,他說甚麼我都信。

如今我看見了,才知道他吻我時眉頭是蹙着的.

那蹙眉不是心疼我,是心疼我這副身子不夠替他養着林兒。

林兒坐在裏頭。

謝景淵坐在對面,替她攏了攏披風。

"景淵哥哥,這藥引子當真難尋麼?"

"不難。"

"你放心喝便是。"

林兒彎起眉眼笑了,那笑容乾淨明媚,像從不曾沾過血。

她忽然咳了兩聲,謝景淵整個人便繃緊了。

我立在廊下,手心裏攥着一片枯葉。

原來人血是甜的麼?

否則林兒飲着我的心血,怎麼笑得這樣歡喜。

那天夜裏謝景淵回來得很晚,他以爲我睡了。

"阿胭,你會怪我麼?"

我沒睜眼。

他俯身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冰涼。

我忽然想問他,你割腕時疼不疼?

你把我從天牢裏撈出來時,可曾想過有一日要親手拿銀針扎我的心口?

可我終究沒問。

因爲我忽然明白,有些答案我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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