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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從小泡在藥罐子裏的太醫院試藥醫女。
爲了在刺客刀下救出太子和謝景淵。
我生生嚥下奇毒,用一雙眼睛換了太子的命。
後來我以爲能等來太子的鳳冠霞帔,等來的卻是他迎娶千金林兒的消息。
是謝景淵說他不嫌棄我,他要用一輩子做我的眼睛。
後來太醫院突發走水,我珍藏的絕世醫典化爲灰燼。
而我更是被查出牽涉後冤案,在天牢裏被打斷了雙腿。
我痛不欲生。
又是謝景淵,冒着惹怒龍顏的風險將我撈了出來,衣不解帶地熬着。
甚至不惜割破手腕用自己的血來吊着我的命。
今日我重獲光明,想把我能看見的喜訊告訴我的夫君小侯爺謝景淵。
隔着一扇門,我卻聽見了他摯友的調侃:
"景淵,你爲了太子做到這步田地,連個晦氣的瞎子都娶回家,甚至日日割腕給她做藥引,圖甚麼?"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謝景淵的聲音。
"我不是爲了太子,林兒病重,唯有常年汲取身中奇毒的試藥女心頭血。"
"我若不以娶妻之名將她圈禁在這後宅,林兒靠甚麼活下去?"
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天牢裏的冤案,全是你一手策劃的!你不僅燒了她治眼睛的醫書,還生生打斷了她的雙腿......這手筆也太狠了吧?"
"怪只怪她醫術太好,性子太烈。"
謝景淵的語氣輕描淡寫。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嗚咽。
我曾以爲,那是不離不棄的深情。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捨不得的根本不是我。
原來,當年錯信太子,不過是瞎了眼。
而後來愛上謝景淵,纔是最大的孽。
......
那扇門開了又合,我立在廊柱後,指尖冰涼。
謝景淵見我站在風裏,快步上前解了外袍披在我身上:
"怎麼站在這裏吹風?眼睛纔剛見光,仔細受寒。"
我任他牽着我的手往屋裏走。
我忽然想起那些夜晚,他割開手腕,血一滴一滴落入藥盞,他說"我陪着你"。
那時我瞎着,竟信了。
今日我看見了。
看見他衣襟微微鬆了,是嶄新的針腳,那針法細密,不是我繡的。
"林兒今日可好些?"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謝景淵的腳步頓了一頓,旋即笑了:
"怎麼想起問她?太醫說還是老樣子,咳血不止。"
他俯身替我攏了攏被角。
"你莫要多想,好生將養身子纔是。"
莫要多想。
我在心裏默唸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可笑。
我瞎了兩年,甚麼都想不了。
只能聽,聽他夜半起身的動靜。
聽他輕聲吩咐下人"多備些安神香"。
彼時我以爲他憂心公務。
原來憂心的從來是另一個人。
隔日府裏果然來了人。
是個清瘦的姑娘,被丫鬟攙着,走兩步便歇一歇。
她抬眸望見謝景淵。
"景淵哥哥。"
她喚他,聲音細弱。
謝景淵快步迎上去,虛扶住她的手臂:
"你怎麼自己來了?太醫說了要靜養。"
他語氣裏是我從沒聽過的焦灼。
我坐在正堂的主位上,忽然覺得自己礙眼。
這原是我的位置,我嫁進來那日,謝景淵親手把我扶上去,說"往後這府裏你說了算"。
如今林兒來了,我才發現那不過是句空話。
"嫂嫂莫怪,"
"是我不懂事,非要來看看景淵哥哥新得的雪參......我聽說那東西能續命,實在等不得了。"
她說着又是一陣咳嗽,謝景淵下意識攬住她的肩。
"去取雪參來。"
他吩咐下人,隨即對我道。
"林兒身子弱,我先扶她去暖閣歇一歇。"
他們從我面前經過。
林兒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和謝景淵衣襟上的一模一樣。
我忽然想起昨夜,他回來時身上也沾着這味道。
我問了,他說是太醫院新配的薰香。
原來如此。
他在牀沿坐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不知在想甚麼。
"阿胭。"
他忽然喚我的小名,聲音很低,"你今日......是不是不高興?"
我沒應聲。
他沉默片刻,終是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