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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有條祖訓,女子每年七夕驗一次巧心。
唯有主母首肯,才能嫁給繡在姻緣帕上的心上人。
爲了竹馬謝臨舟,我連續四年繡出並蒂鴛鴦。
就連宮裏的老繡娘,都驚歎我針法已出神入化。
可母親總蹙眉嘆氣,將我繡品擱在一旁。
說交頸鴛鴦太過打眼,失了閨秀該有的矜持。
到了第五年,剛及笄的庶妹宛寧初次驗巧。
母親滿眼慈愛地將玉牌遞給了她。
“宛寧的針線雖繡歪,卻透着不染纖塵的純粹。”
“臨舟最喜她這般天真模樣,這門婚事便定給她吧!”
旁觀的謝臨舟上前,接過亂糟糟的帕子貼身收好。
“昭昭,你向來獨立,沒有我也能過得極好。”
“可宛寧若是沒了我護着,定會受天大的委屈。”
眼見這郎情妾意的畫面,我竟出奇地平靜。
罷了,這段好姻緣,妹妹想要便拿去。
他們不知,我已在御前立下軍令狀。
三日後便揮師塞北,替重病的老父掛帥出征。
此去關山萬里,只願與這滿院涼薄,死生不復相見。
......
“既然姐姐這般在意,這玉牌讓給你便是。”
“只求姐姐莫要生臨舟哥哥的氣了。”
沈宛寧嘴上雖這麼說,指尖卻將玉牌攥緊。
母親心疼地替她理鬢邊碎髮。
“昭昭是你姐姐,怎會同你計較這些?”
謝臨舟也趕緊將帕子小心收入懷裏。
“昭昭,宛寧若沒我護着,定會被人欺負。”
“你不一樣,你從小堅強,沒我也能過得很好。”
我沒接話,目光死死釘在沈宛寧腰間。
那裏明晃晃地掛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那是我十二歲那年,贈給他的定情信物。
那時他紅着眼眶說,此生只護我一人。
如今,這卻成了他隨手送給庶妹的物件。
我不再理會,轉身走下驗巧臺。
回到院子時,丫鬟晴兒哭得眼睛通紅。
她抱着我那方繡了一整年的並蒂鴛鴦帕。
“小姐,這婚約原本就是您的,謝公子也明明......”
“收起來吧。”我冷冷地說。
取下妝匣裏的謝家信物,又從櫃中拿出嫁妝冊子。
“嫁妝封箱,謝家的東西單獨放。別混了。”
晴兒抹淚:“小姐,您真不爭了?”
“不爭了。”我打開暗格。
把父親的舊甲和北疆輿圖取出來。
看見那副承載生死的舊甲,晴兒眼淚撲簌簌掉落。
這時母親來了,身邊嬤嬤捧着一隻食盒。
“昭昭。”母親語氣放緩,“今日委屈你了。”
我安靜地給她倒了杯茶。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習慣我這般安靜。
“當年若不是我,宛寧孃親也不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嘆了一聲。
“我便只能多疼她些。你總該懂我難處。”
又是這句話。
從前我會問,那我呢?
而這一次,我只是把茶盞推到她手邊。
母親見我不反駁,神色鬆了些,打開食盒。
“這桃花酥本來是給宛寧買的,但她嫌甜膩不肯喫。”
“我想着不好浪費,且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喫這個。”
晴兒臉色一變。
我對桃花花粉過敏,幼時誤食後高熱三日。
素來沉穩的父親急紅眼,親手砍光府裏所有桃樹。
可作爲親生母親的她,卻半點都不記得了。
永遠都是這樣。
謝臨舟獵來的白狐裘,總是先披在宛寧身上。
母親去南山跪求的平安符,也永遠系在宛寧的牀頭。
如今,連我從小心儀的未婚夫,也逼我大度相讓。
“喫一塊吧,別同母親置氣。”
“待宛寧嫁過去後,你的婚事我會再替你好好挑。”
從小到大每次委屈我,她都說下次定會補償我。
可下一次,她依然毫不猶豫地選擇沈宛寧。
“多謝母親。”我壓苦澀,接過桃花酥。
母親盯着我,眉頭蹙起。
“你今日怎麼這般安靜?”
“母親不是一直要我懂事嗎?”
她一下噎住,半晌才道:“你若心裏難受,便哭一場。”
我搖頭,“沒甚麼好哭的。”
母親離開時,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晴兒關上院門,忍不住帶了哭腔。
“小姐,您爲何不告訴夫人?”
“這桃花酥喫下去,是會要了您的命啊!”
“不必了。”我把桃花酥放進木匣。
然後望向宮城的方向,那裏夜色沉沉。
“三日後,我就不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