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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次爲夫君死而復生後,我即將在封后大典上,被他親手送上祭天台。
只因神獸將醒,需以鳳命之女血祭。
而滿朝皆知,相府嫡女聞棲月纔是真鳳命。
可她嚇得撲進謝無妄懷裏,哭到鬢邊珠釵都散了。
於是,那個曾爲我折過帝王骨的男人,握住我的手,溫聲道:
“阿枝,你替她去。”
我怔怔看着他。
他低聲哄我,眼底留有溫柔。
“你有系統,死了還能回來,不過疼一場。”
“棲月不一樣,她若上了祭臺,便真的沒命了。”
“等你回來,朕立刻封你爲後,鳳印歸你,六宮也歸你。”
可他不知道。
系統昨夜便告訴我,這是最後一次。
我若再死,魂飛魄散,天地不留。
我問他:
“若我回不來了呢?”
謝無妄眼底那點溫柔,終於淡了。
“葉折枝,朕寵你太久,竟寵得你連這種謊話都敢編。”
“今日祭天,關乎國運,容不得你喫醋胡鬧。”
我看了他許久,忽然笑了。
原來九十九次生死相隨,也抵不過她一滴眼淚。
我摘下他親手爲我戴上的鳳冠,連同最後一點愛意,一併放進他掌心。
“好。”
“謝無妄,如你所願。”
......
聞棲月端着藥碗進來時,我正被宮人換上祭衣。
她屏退左右,親自把藥遞到我嘴邊。
“折枝姐姐,陛下怕你受不住祭臺寒氣,特意命我送來安神湯。”
我從銅鏡裏看她。
她眼尾還紅着,髮間卻簪着謝無妄昨夜才命人送去的東珠步搖。
那步搖原本,是我的封后禮。
我沒接藥。
“裏頭放了斷魂藤。”
聞棲月手腕一抖,湯麪漾出一圈漣漪。
我轉過身,輕聲道:
“聞棲月,你連我最後一條活路,也要堵死嗎?”
她臉色白了一瞬。
下一刻,玉盞摔碎在地。
藥汁濺上她裙角,她人也跟着跌坐下去,淚珠子說落便落。
“姐姐若不願喝,只管罵我便是,何苦說這樣的話?”
殿門被人推開。
謝無妄踏進來時,正好看見她捂着手腕,委屈得渾身輕顫。
他今日穿了玄金龍袍。
眉目冷峻,身姿清貴。
若不是他眼裏只看得見聞棲月,我幾乎還會想起,當年冷宮雪夜,他也是這樣逆着風雪走來,把凍僵的我抱進懷裏。
“阿枝。”
他沒有先問藥。
只叫了我一聲。
語氣不重,卻叫滿殿宮人跪了一地。
我看着他:
“藥裏有毒。”
謝無妄彎腰扶起聞棲月,見她指尖被碎瓷劃破,眉心頃刻擰起。
他取出帕子,親自替她按住傷口。
“太醫就在外頭,你若不信,可以驗。”
我把那句話說完。
謝無妄終於抬眸看我。
“今日是甚麼日子,你不知道?”
我一怔,他聲音依舊平穩:
“百官在祭臺前等着,神獸撞斷三道鎖鏈,皇城半邊百姓都在逃命。你卻在這裏,爲了一碗藥同她爭長短。”
“葉折枝,你從前不是這樣不懂事的人。”
我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從前?
從前他中寒毒,我割腕餵了他七日血。
從前他被廢太子追S,我替他引開死士,死在亂箭裏。
從前他登基前夜,跪在我榻前,握着我尚未恢復溫度的手說:
“阿枝,朕這一生,只同你做夫妻。”
那時,他也覺得我懂事。
因爲我肯疼,肯死,肯一次次回來。
聞棲月抽泣着扯住他的袖子:
“陛下,別怪姐姐。她大約是怨我佔了她的封后大典。可我真的沒有想同姐姐爭,若不是我一上祭臺便會死,我寧願自己去......”
謝無妄低頭,柔聲道:
“朕說過,不會讓你死。”
輕輕的一句話卻重重砸在我心口。
我忽然問他:
“那我呢?”
謝無妄避開我的眼。
“你不一樣。”
我笑了:
“哪裏不一樣?是我命賤些,還是我疼慣了?”
他臉色終於沉下。
“夠了。”
祭鍾第四聲響起。
殿外狂風驟起,卷得宮燈明滅不定。
謝無妄抬手替聞棲月攏了攏披風,又命人送她去祭臺旁觀禮。
待她走遠,他才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替我理正鬢邊鳳簪。
遙昔新婚那夜,他也是這般替我卸下釵環,低聲喚我阿枝,說往後再不叫我孤苦。
可如今,他指尖溫熱,話卻涼薄。
“朕知道你委屈。”
“等你回來,朕把棲月送出宮,往後只守着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
“謝無妄,我真的回不來了。”
他手指頓住。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每次赴死前,都愛說些氣話。”
“阿枝,別逼朕在今日罰你。”
我心裏最後一點熱,也涼盡了。
祭臺前,天色陰得發青。
四根玄鐵鎖骨釘擺在玉案上,釘身刻滿鎮魂符。
我腳步停住。
“這是甚麼?”
祭司低聲道:
“祭品若中途掙脫,神獸反噬,故需釘骨定身。”
我猛地回頭看謝無妄。
“我已經答應替她死,你還要釘我?”
謝無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鈴。
那是我從前怕疼時,他掛在我腕上的。
如今他把玉鈴系回我手腕,聲音低得近乎溫柔。
“阿枝,朕在這裏陪你。”
“若疼得受不住,便看着朕。”
我怔怔看他。
下一瞬,他抬眼,淡聲吩咐:
“釘。”
鐵釘貫入鎖骨那刻,玉鈴被我掙得亂響。
謝無妄站在臺下,眼眶似乎紅了一瞬。
可他沒有讓人停手。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我被死死釘在祭臺中央,血順着禮衣蜿蜒而下。
謝無妄看着我,掌心在袖中握出青筋。
可說出口的,仍是那句:
“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