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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簽下那份高達千萬報酬的神話代入實驗協議時,項目主管再三告誡我:
只要扮演好愚公,每天老老實實挖山,一年後就能拿錢走人。
“記住,愚公的精髓在於愚和執。不要聽信任何人的勸阻,只需挖山。”
再睜眼時,我穿着粗布麻衣,手裏多了一把生鏽的鐵鎬。
門外,雲霧繚繞,兩座直插雲霄的巨峯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是太行與王屋。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
直到我彎下腰,抓起一把山腳下的泥土。
沒有溫度,沒有氣味,更沒有我那個當了一輩子老石匠的爺爺曾教過我的,屬於山脈的骨血紋理。
我盯着指尖散落的灰燼,看着周圍眼神詭異的NPC家屬,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冷笑。
讓我移山?
可是,這裏根本就沒有山啊。
......
“當家的,趁熱把這碗蔘湯喝了吧。”
女人穿着粗布麻衣,雙手端着個破舊陶碗走過來。
碗裏冒着熱氣,甜膩到刺鼻。
她眼眶泛紅,聲音極盡溫柔,還帶着哽咽。
“你明天就要去挖太行王屋兩座大山了。”
“這可是賣了家裏最後兩畝地換來的老參,專門給你補身子的。”
我盯着那碗泛着詭異紅光的湯,沒伸手。
女人往前湊了一步,陶碗幾乎抵到我下巴上。
“當家的,你怎麼不接?”
“難不成嫌棄我熬得不好?”
“你常說咱們子子孫孫都要受這兩座大山的苦,身子骨垮了,以後可怎麼移山啊。”
左一句移山右一句受苦,全是在催我喝。
我把手背到身後。
“爺爺教過我,凡是要辦通天的大事,規矩不能亂。”
女人手裏的陶碗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湯汁濺在地上。
“當家的,你說甚麼胡話,咱們窮鄉僻壤的,哪來甚麼規矩?”
我盯着她,咬字格外清晰。
“愚公移山是爲感動上蒼,跟求雨祭祀一個道理。”
“獻祭大山前必須潔淨身心,辟穀七日,不能沾染任何葷俗之物。”
“這碗蔘湯大補,喝下去濁氣入體,衝撞了山神,這罪過你擔待得起嗎?”
女人臉頰抽搐了兩下。
“這......這是我一片心意,哪裏會衝撞甚麼神仙。”
她不肯放棄,抬起胳膊想強行抓我的手去端碗。
我退了半步,看向院子角落那簇長得極茂盛的雜草。
“既然是好東西,不喝確實可惜。”
我抬手指了指那個角落。
“神明在天看着呢,不如替我把這碗湯敬給土地公,全當給明天移山祈福。”
女人捧碗的手停在半空。
“這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參,倒了多糟蹋啊!”
她嗓門拔高,那副溫婉賢淑的面孔裂開了一道縫。
“怎麼,你不願意?”
我逼上一步,直直對上她的臉。
“不肯敬土地公,難不成是想壞我的移山大計,讓咱們全家世世代代困在這破地方?”
這頂帽子扣下來,女人連退兩步急忙搖頭。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就倒。”
我指着雜草堆,沒有半分退讓。
女人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咬着嘴脣端碗走到院子角落,不情不願地把蔘湯傾倒在雜草根部。
滾燙的汁水澆下去,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簇翠綠的雜草在幾秒內迅速發黃,乾癟,最後化成一小片黑色灰燼。
女人背對着我,聲音恢復了平淡死板。
“當家的既然不想喝,那我先退下了。”
“您好好歇息,明天一早還要動土呢。”
她轉身抱着空碗快步走出院子。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濃霧裏,我才走到那片黑灰前蹲下。
手指捏起一點粉末捻了捻,沒有水分,沒有泥土燒焦的質感,倒像是某種合成材料粉碎後的殘渣。
我拍掉手上的灰,轉身走向屋門。
正要關門,目光在木門檻上頓住。
陳舊開裂的木頭縫隙裏,刻着一個極不起眼的十字星微雕,旁邊跟着一個極小的符號。
那是老石匠用來標記石料內部中空的行業暗號。
整個世界上,只有我失蹤三年的爺爺會用這種獨家手法。
我盯着那個微雕,順手拿起靠在門邊的那把生鏽鐵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