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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拎着那把生鏽的鐵鎬走出了院子。
濃霧散了大半,兩座遮天蔽日的巨峯矗立在眼前。
山岩嶙峋,壓得人抬不起頭。
還沒走到山腳,一個穿着古裝卻留着短寸頭的男人從旁邊的大石頭後面繞了出來。
手裏還捏着一卷白皮紙,那紙張的光澤和質感,跟這個時代沒有半點關係。
“你就是那個要移山的愚公?”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撇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是智叟,特地來勸你懸崖勒馬的。”
我握着鐵鎬木柄,停在原地沒動。
“不需要人勸。”
智叟嗤笑了一聲,抖開手裏那捲白皮紙。
紙面上密密麻麻畫滿了圖表和數據模型。
“別白費力氣了,我用最精確的數學模型算過。”
“這兩座山總體積超過一萬億立方米,以你每天一筐土的速度,就算活一萬年連個山腳都挖不平。”
他把白皮紙往我面前遞了遞,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腔調。
“你們人類總是喜歡被虛無的執念綁架。”
“只要你現在簽了這份自願放棄移山的協議,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馬上回家和老婆孩子安享晚年。”
我垂下眼,掃了一遍他手裏那份所謂的放棄協議。
白紙黑字寫着......一旦簽署,受試者立即無條件退出項目。
項目主管警告過,這是個絕對不能違背的神話代入實驗,挖山是硬性規則。
放棄挖山,就是違約。
在這地方一旦違約,等待我的不是甚麼回家團聚,是直接被系統徹底抹S。
“既然你用模型算得那麼清楚,確認我絕對移不完這座山。”
“那你大清早跑來幹甚麼?”
我沒去接那份協議。
智叟呆愣了一下。
“我......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白白浪費生命。”
我握緊鐵鎬,朝他走近兩步。
“如果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無效勞動,你大可以坐在家裏看笑話。”
“可你偏偏每天都要來這裏,用盡各種話術,拿各種數據恐嚇我,甚至特意準備了這份協議逼我簽字。”
他往後縮了半步,嘴角的肌肉繃緊了。
我繼續往前逼了一步。
“莫非,你怕的根本不是我移不完這座山。”
“而是怕我真的一鋤頭挖下去,破壞了這山裏某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智叟的臉刷地白了。
拿着協議的那隻手抖了一下,紙張嘩嘩作響。
“你簡直不可理喻!”
“真是不知好歹的死腦筋!”
他連退好幾步,說話都開始結巴。
“不籤就算了,你去挖吧,有你哭的時候!”
協議都來不及收好,轉過身倉皇消失在山路拐角處。
我看了一眼他逃走的方向,轉身走向那座巍峨的太行山。
走到一塊兩人多高的巨石前,舉起鐵鎬。
沒有任何猶豫,掄圓了胳膊,用鎬頭背面平平地砸在石面上。
傳出來的不是老石匠最熟悉的金石相擊的清脆響聲。
而是一道極其沉悶,拉得很長的電子顫音。
那聲音,分明是一錘子敲在了巨大的空心金屬外殼上。
我收回鐵鎬,用手背貼上那塊石頭的表面。
常年被晨露覆蓋的山石,摸上去該凍手纔對。
但手掌下傳來的,是一陣平穩的溫熱,跟大型主機運轉時散發出來的熱度一模一樣。
我定定地看着面前這座直插雲霄的所謂山脈。
這裏的石頭,連一條屬於真山的骨血脈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