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當夜沈婉兒就迫不及待地推開了我暫居的偏殿門。
沒了蕭景策在身旁,她臉上的嬌弱消失殆盡,只剩警惕和陰毒。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敢在本宮面前裝神弄鬼!”
我沒應聲,只靜靜地看着她。
她死死盯着我的臉,像是要把我的皮相看穿,“沈梨已經死了!我是親眼看着她嚥氣的!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贗品,爲了攀龍附鳳連死人都不放過!”
她獰笑一聲,“我不管你是甚麼來路,是人是鬼,我能S一個沈梨,就能再S你一次!”
話音方落,她抄起桌上的茶壺摔得粉碎,隨即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姐姐,你就算恨我得了陛下的心,也不能下毒害我啊!”
她的慘叫聲在寂靜的宮闈中格外淒厲,蕭景策披着外袍疾步衝了進來。
沈婉兒立即撲進他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陛下,姐姐還是怨我和您走到了一起。”
“她在茶裏下了砒霜逼我喝,我的嘴都燒爛了,好痛。”
蕭景策面色陰沉,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從榻上拖了下來。
我重重地跪在冷硬的磚石上,掌心被碎瓷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可淌出來的卻不是鮮紅的血,而是發黑的、黏稠的膿液。
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判官給我捏的這具還陽身也太偷工減料了些,連血都懶得給配上。
蕭景策攥着我胳膊的手猛然僵住。
他盯着我掌心那道裂口,眉宇緊緊鎖起,語氣裏透出一絲茫然,
“沈梨,你從前不是最怕疼的,見了血就哭鼻子嗎?”
活着的時候,我確實嬌氣得很,指尖扎了根刺都能朝他撒嬌半天。
非得蕭景策捧着我的手,一邊替我吹一邊給我喂蜜餞才能哄好。
可當年沈婉兒把我騙進冷宮的地窖,用鉗子一根根擰斷了我十根手指,剜掉了我的舌頭。
在我面目全非的臉上澆了燒化的鉛水,最後用匕首生生剜出我體內最後半副鳳凰骨。
將死的時候太痛太難熬,以至於後來的所有痛,都不算甚麼了。
我低頭看了看那道翻着腐肉的裂口,平靜道:“早就不會疼了。”
蕭景策的表情變了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湧上他的眉間。
他的目光落在從袖中滑落的還陽令上,上面是硃砂篆刻的冥文。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沈梨,你一個活生生的人,還的哪門子陽?”
我抿了抿乾裂的嘴脣,如實道:“這是閻羅殿批的文書。”
沈婉兒見狀哀哀嘆了口氣,譏諷地接過話,
“陛下,姐姐最愛編故事了,當年她也說會在您昏迷時守在帳外,結果還不是拋下重傷的您走了。”
“如今,她定是又弄出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來矇騙您的!”
蕭景策眼底那抹緊張被掐滅,他將揉成一團的還陽令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沈梨,朕差點忘了你最擅長的就是耍着朕玩!”
“用這種荒誕不經的謊言來嚇唬人,你以爲朕還會被你迷惑第二次嗎?”
我看着他那張因恨意而猙獰的臉,只能無奈地垂下眼。
我說的句句屬實,他怎麼就是不肯信呢?
小陰差氣鼓鼓地飄到蕭景策面前揮拳,
“你這個大傻瓜,阿梨沒有騙你,你被那個毒婦矇蔽了眼睛!”
第二日天還沒亮,我就被蕭景策強行帶去了太醫院,被迫灌了一堆湯藥又紮了滿身的針。
太醫搭脈時手指都在哆嗦,反覆探了數次。
銀針刺進穴道,入肉半分就再推不進去,針尾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負責診治的老太醫冷汗涔涔地顫聲道:
“陛下,沈姑娘的脈象根本不符合醫理,她沒有脈搏,也沒有體溫!”
蕭景策的面色越來越陰沉,正欲開口說些甚麼。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醫在幾個醫官的攙扶下走來。
他目光掃過蕭景策身邊的我,腳步猛地頓住。
“你是沈梨?你當年不是簽了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