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沒說話。
"省立醫院,重症監護室,七號牀。我媽躺在那裏。"
"肺上的東西不好,化療做了兩輪,頭髮掉光了,瘦成一把骨頭。上一輪化療的錢是我跑了三個月外賣攢的,下一輪的錢還沒着落,天災就來了。"
"醫生說最多再撐兩個月。"
孫芸的手鬆了一點。
"千萬獎金,夠她治到痊癒。"
"所以這個令牌,我必須拿到。"
孫芸急了,語速很快。
"199人通關,對吧?你在避難所見過哪怕一個人收到過獎金轉賬的通知嗎?見過哪個通關者的家屬說收到錢了嗎?"
"他們進了堡壘,當然在堡壘裏花。"
"堡壘在哪?"她打斷我,"你見過嗎?有人見過嗎?除了那些採訪視頻,你有任何證據證明堡壘存在嗎?"
我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她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199人,沒有一個人的家屬說收到過錢。"
"沒有一個通關者在採訪之後再出現過第二次。沒有任何人從堡壘裏發出過一條可驗證的消息。"
"你不覺得奇怪嗎?"
風從廢墟的縫隙裏灌進來。
耳麥裏倒計時還在跳。
"剩餘時間:01:52:03。"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她在騙你,這是陷阱,快去拿令牌。
另一個說:她說的那些問題,你確實一個都答不上來。
但最後壓過所有聲音的,是我媽的臉。
瘦成一把骨頭,躺在病牀上,笑着說"媽硬朗着呢"。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啞,"我不去,又能怎樣?留在廢墟區等死?迴避難所看着我媽等死?"
孫芸沒說話。
"所以我必須去。"
我狠狠抹了一把臉,用力推開孫芸的肩膀,跨出了那扇我們躲了整整兩天的殘破單元門。
外面的天色比之前更暗,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粉塵味。
我剛邁下兩級臺階,腳步猛地僵在半空。
濃霧中,一張慘白浮腫的臉幾乎貼上了我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