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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我天生雙重人格,自出生起便戴着監測頸圈。
綠燈,是溫順聽話的第二人格,許燦。
紅燈,是天生劣根的我,許爛。
她偏愛許燦,憎惡我。
我用盡一切討好,想要得到認可,換來的只有她越發厭惡的眼神。
高考放榜,我奪得理科狀元。
所有人圍着我慶賀,可媽媽卻滿臉厭惡:
“這份成績本就是燦燦的,你反倒獨佔所有功勞!”
“我還不瞭解你?心性浮躁自私,又懶又懈怠,單憑你一輩子都考不出這樣的分數,你永遠都比不上燦燦!”
我沮喪地垂頭。
她說得對,我卑劣不堪,一無是處。
媽媽,既然我永遠不及許燦,永遠成不了你的驕傲。
那這副身體,我就徹底還給許燦吧。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
喜慶氛圍一掃而空,只剩沉默。
舅舅硬着頭皮打圓場:“畢竟孩子考出了好成績光宗耀祖了,你別總板着臉那麼嚴苛。”
媽媽冷眼一掃,聲音陡然拔高:
“我嚴苛是在救她!你們只看見她風光,我只看見她全憑僥倖。要不是第二人格燦燦懂事,她早把自己毀得一乾二淨!”
她看向我,眼神冰冷:
“許爛,人如其名,已經爛到了骨子裏!這狀元是燦燦替你拿的,你該謝她。”
“跪到天黑,回屋反省。沒我的話不準出來。”
沒有嘶吼,沒有多餘的指責。
她依舊體面優雅,一句輕飄飄的懲罰,卻比抽在臉上的巴掌還疼。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
撲通一聲,我機械地磕在冰涼的瓷磚上。
夏風燥熱,我卻渾身發冷。
我一直都清楚,從小到大,所有美好都與我無關。
深夜刷題的是許燦,伏案背書的是許燦,聽話懂事的是許燦。
所有乾淨努力的記憶,全是許燦的。
而我,懶惰怯懦,嫉妒心強,永遠不知滿足,不懂感恩,活該被媽媽這樣嫌棄。
我是扒着許燦完美人生存活的蛀蟲,骯髒又不堪。
旁人勸着算了,媽媽只靜靜看着我,眼裏是我無比熟悉的失望。
心口突然湧出一陣酸澀,滾燙眼淚砸在手背。
是我太過貪心。
明明是許燦拼盡全力掙來的人生,我卻厚着臉皮站在這裏,偷享本該屬於她的掌聲。
來往圍觀的人絡繹不絕,議論紛紛,羞得我抬不起頭。
頸圈急促地震動。
我死死閉着眼,強壓下所有委屈,不敢掉一滴淚。
不能哭。
我一旦委屈怨懟,許燦就會被迫出來接管身體。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這副狼狽樣子。
更不願她看到,我又毀掉她辛苦換來的一切。
當晚,慶功宴盛大熱鬧,滿堂親友,歡聲笑語。
人人都誇許家出了天才,誇媽媽教女有方。
媽媽滿面風光,笑得得體又風光。
我被鎖在房間,隔着門,聽着屋外的喧囂。
“這下孩子上了名牌大學,你總算能省心了。”
媽媽嘆口氣,故意大聲道:
“只要許爛不徹底消失,我就永遠安不下心……要是隻有燦燦一個,該多好啊”
我閉了閉眼,安靜地退回到書桌前,看着紙上寫滿了的密密麻麻的“對不起,我錯了”,忽然覺得好笑。
原來我活着,本身就是個錯。
我多活一天,就讓媽媽多失望一天,就多搶一天許燦的一天,糟蹋她本該圓滿的人生。
媽媽說得對。
只有我徹底消失,她才能安心,只有我死了,完美的許燦才能永遠留下來。
她會帶着狀元的榮耀去頂尖學府,走一條坦蕩光明的路,安安穩穩陪在媽媽身邊,一生順遂。
沒有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念頭落定的瞬間,眼裏再無半分猶豫。
鋒利的刀刃劃開動脈,鮮血奔湧,掩蓋了頸圈刺眼的紅光。
我勾起脣,蒙在被子裏,釋然笑了起來。
燦燦,對不起,霸佔你的人生十八年,總讓你替我喫苦。
媽媽,對不起,我終究活不成你喜歡的樣子。
從今往後,世上再沒有卑鄙懦弱的許爛。
只有永遠乖巧,永遠耀眼,永遠讓你驕傲的許燦。
意識沉下去的最後一刻,我眼前閃過媽媽的眉眼。
這一刻我竟無比慶幸。
我終於,不再是累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