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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輕飄飄懸在半空,低頭就看見那蜷在被子下的軀體,一動不動。
我圍着身體飛了兩圈,再也沒有痛苦了。
許燦還沒醒。
沒關係,等她接管這具身體,一切就都好了。
慶功宴還沒結束,推杯換盞。
我穿過牆壁,來到客廳,一眼就看見了媽媽。
她周旋在親友的誇讚裏,眉眼間全是風光。
我見過她這副溫柔的模樣很多次。
卻全是對着許燦。
她會抱着許燦哄睡覺,會買奶油蛋糕,會獎勵遊樂園門票,笑起來眼尾都軟着。
唯獨對着我時,永遠是冷的。
曾經,我躲在許燦背後,假裝她也是在衝我笑。
自欺欺人而已。
“慧敏真是好福氣,女兒又乖又優秀,以後等着享福吧!”
“是啊,小許爛看着就沉穩省心,不像我家那小子!”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卻再次強調:
“你們錯了,省心的是她身體裏的燦燦。許爛?只會翻垃圾、偷東西,天天給我闖禍。”
我飄在半空,胸口像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我也不想翻垃圾,不想偷東西的。
可我餓啊。
爲了管住我,她從來不給我半分生活費,我餓得受不住,纔去翻垃圾桶找喫的。
我有些難過,默默飄回了房間。
項圈上還是刺眼的紅燈。
許燦怎麼還不醒過來?
又過了好久,媽媽終於想起了我。
房門被推開。
沒開燈。
客廳的光斜斜漏進來一道,照出牀上蜷縮的影子。
“喲,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僅僅跪了三個小時還賭上氣了,又裝沉默給我臉色看?”
她抱着手臂站在門口,眼底全是厭煩:“許爛,你這點把戲我看了十八年,早就看膩了!你就仗着身體是你的,次次拖燦燦後腿,搶她的功勞,還敢跟我鬧彆扭?”
“也就燦燦心軟,次次被你壓着出不來!”
“我對你太失望了!”
我瘋了一樣晃動着虛無的身體,瘋狂解釋。
不是的媽媽,我沒有賭氣!我已經把身體還給許燦了!她馬上就會醒過來!
可她一個字都聽不見,也看不叫我焦急的模樣。
目光落在被子透出的紅光上,媽媽的語氣更篤定了:
“頸圈還紅着,滿心怨懟,半分反省的意思都沒有,果然還是你,許爛!你怎麼不去死啊?”
這裏動靜太大,驚動了親友。
姑媽在門外勸:
“孩子剛考了狀元,別太嚴了,讓她歇歇。”
李大媽附和:“是啊,妹兒別逼得孩子太緊了,畢竟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啊,瞧她瘦的,看着可憐。”
“慈母多敗兒。”媽媽語氣冷硬,“對她這種天生的壞性子,就得冷着她,讓她好好反省,把那點劣根性磨乾淨。”
話音剛落,門砰地撞上。
她寧肯信頸圈冰冷的紅光,篤定我頑劣作祟,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鎖釦咔噠一聲,鎖死了滿屋黑暗。
房間裏只剩慢慢涼透的軀體。
我看着面黃肌瘦的軀體,看着漸漸乾涸的血液,躺在許燦身邊抱住她。
許燦,快點醒過來吧,醒過來替我得到媽媽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