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若棠丈夫下葬那天。
傅家上下都以爲,我這個養在傅景珩身邊六年的女人,終於要被清算了。
畢竟白若棠是他的初戀。
而我,不過是她出國結婚後,傅景珩用來堵住家裏催婚的替代品。
六年裏,我替他照顧失明的父親,替他守住瀕臨破產的公司,還替他生下一個女兒。
他卻從不讓我進傅家族譜。
可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傅景珩突然讓祕書通知我。
他說,下個月初八,辦婚禮。
我去陵園接他,想告訴他,我媽查出了腫瘤,想在手術前見他一面。
還沒走近,就聽見白若棠哭着問。
“景珩,你真的要娶宋眠?”
“我現在甚麼都沒有了,連孩子都還小,你也不要我了嗎?”
說到激動處,她突然捂住胸口。
傅景珩立刻扶住她,熟練地替她順氣。
“我不會不要你。”
“只是傅家那些人,不會接受你帶着孩子進門。”
“宋眠聽話,能替我擋住他們。”
白若棠哽咽。
“那我呢?”
傅景珩沉默片刻。
“三家新院的管理權,我會先交給你。後續股權和分紅,我讓律師做進協議裏。”
“還有你兒子的監護基金,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
“你不用怕。”
白若棠小聲問。
“宋眠會同意嗎?”
傅景珩輕笑。
“她沒資格不同意。”
“她跟了我六年,圖的就是一個名分。”
“我給她婚禮,她會感恩戴德。”
一旁的祕書忍不住提醒。
“傅總,宋小姐這些年爲了公司,連產後調養都沒做完就回來上班。”
傅景珩聲音冷了。
“沒人逼她。”
“那是她自願。”
我站在墓碑後,手裏的檢查報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的付出,知道我的等待,也知道我的軟肋。
所以纔敢這麼作踐我。
我低頭刪掉婚禮策劃師剛發來的消息。
傅景珩,這場婚禮,我不辦了。
雨越下越大。
我把檢查報告塞進包裏,紙角卻還是被雨水浸溼。
上面那行字,像一根生鏽的針,扎進我的血肉裏。
疑似惡性腫瘤,建議儘快手術。
我媽在醫院等我。
她說,手術前想錄一些視頻。
不是遺言。
她說得很輕鬆。
“眠眠,萬一媽媽以後忘事了,就拿出來看看。”
可我知道。
她怕自己下不了手術檯。
她怕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連個能託付的人都沒有。
我坐進車裏,給傅景珩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直接掛斷。
我發消息:
[我媽病了,今晚你能不能帶歲歲來醫院一趟?]
十分鐘後,他回覆:
[若棠情緒不好。改天。]
我盯着那幾個字,突然笑了。
六年裏,傅景珩有無數個改天。
我生日,改天。
歲歲滿月,改天。
我媽第一次來城裏看病,改天。
可白若棠一句情緒不好,他就永遠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