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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警察從直播間帶走那天,我爸對着鏡頭哭了三個小時。
他說他一個單親父親,把我從小拉扯大,吃盡了苦頭。
說我爲了逃避拍視頻,竟然聯合外人污衊他虐待。
直播間裏十幾萬人罵我。
有人說我白眼狼。
有人說我爸養了我這麼多年,我卻毀了他的飯碗。
女警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紅着眼睛問我:
「聽瀾,爲甚麼以前不求救?」
我盯着她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手指死死摳住衣角。
「姐姐,這個鏡頭也開着嗎?」
她愣住了。
我小聲問她:
「如果我現在哭,會有打賞嗎?」
我叫許聽瀾。
我爸爸說,哥哥許嘉越的用處是讀書,是傳宗接代,是給老許家長臉。
我的用處是慘,越慘越有人看,越疼越有人打賞,越餓越有人在評論區心疼。
從我記事起,我家的客廳裏就架着一部手機。
黑色支架,白色補光燈。
補光燈一亮,我爸的聲音就會變得特別溫柔。
「瀾瀾,過來,跟叔叔阿姨打個招呼。」
我就要立刻站到鏡頭前。
不能笑得太開心,開心沒人看。
不能哭得太假,假了會掉粉。
最好的狀態,是眼眶紅着,嘴角忍着,聲音發抖,卻還要懂事地說:
「爸爸掙錢不容易,我不想給爸爸添麻煩。」
第一次說完這句話,直播間漲了兩千個粉。
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給了我半個肉包子。
他摸着我的頭,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看見沒有?你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哪碗飯。
我只知道,那半個肉包子很香。
香到我咬下第一口的時候,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我爸立刻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看啊,孩子太懂事了,一口肉包子就哭成這樣。」
評論區飛快地刷。
[心疼死了,給孩子買點好的吧。]
[單親爸爸不容易。]
[孩子太懂事了,我打賞一點,別讓孩子餓着。]
我爸看着屏幕上的禮物特效,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我媽在我四歲那年走的。
她受不了我爸賭博,家裏每天都有人上門討債,最後提着一箇舊行李箱離開了。
她走之前想帶我。
是我爸死死拽住我的胳膊,紅着眼睛罵她:
「兒子你不管就算了,女兒你也想帶走?她以後還能幫家裏幹活,你想都別想!」
我那時候不懂。
我只記得我媽蹲下來摸我的臉。
她手很涼,眼睛很紅。
「瀾瀾,等媽媽安頓好了,媽媽就來接你。」
我點頭。
可她再也沒有回來。
晚上,我爸開了直播,說我媽嫌我們窮,跟有錢男人跑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總要把我叫到鏡頭前。
「瀾瀾,你恨你媽媽嗎?」
我必須低頭,咬嘴脣,讓眼淚掉下來。
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不恨,爸爸說做人要善良。」
每次我說完,直播間都會炸。
[這孩子太可憐了。]
[媽媽真不是人,這麼小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爸爸一定要撐住啊,我們都陪着你。]
我爸靠這些話,賺到了第一筆真正的錢。
他給哥哥買了一雙八百多塊的球鞋,給自己換了新手機。
給我買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二手棉襖。
那件棉襖很大,袖子蓋過我的手。
他讓我穿着站在寒風裏拍視頻。
標題叫:
《女兒捨不得買新衣,寧願穿別人不要的舊棉襖,也要把錢省給哥哥交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