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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哥哥的學費早就交了，他那個月還報了籃球班。
我不知道籃球班多少錢，我只知道，那天我在樓下站了兩個小時，鼻涕流到嘴邊也不敢擦。
因爲我爸說，別動，越狼狽越真實。
視頻發出去之後，點贊過了十萬。
我爸高興得在客廳裏轉圈。
晚上喫飯的時候，他給哥哥夾了三塊排骨。
我盯着那盤排骨，嚥了一下口水。
我爸注意到了，把鏡頭打開。
「瀾瀾，想喫嗎？」
我知道答案。
我搖頭。
「不想，哥哥學習辛苦，哥哥喫。」
我爸滿意地點頭。
評論區又開始誇我懂事。
哥哥坐在餐桌旁，把排骨咬得咯吱響。
他衝我做鬼臉，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饞死你。」
我沒敢看他。
因爲我爸說過，鏡頭前，眼神不能有怨氣。
有怨氣就不可憐了，不可憐，就沒錢。
沒錢，家裏就喫不上飯。
爸爸說，家裏條件不好，哥哥讀書更重要。
我腦子笨，去學校也浪費錢，不如在家幫爸爸拍視頻，等賬號做起來了，就能供哥哥上大學。
可是我很想去上學，我忍不住偷偷跑去小學門口看。
裏面的孩子揹着書包，三五成羣地跑出來。
我聽見他們抱怨作業多，把沒喫完的麪包扔進垃圾桶，把新買的自動鉛筆拿出來炫耀。
我站在校門外，盯着他們胸前的紅領巾看了很久。
學校門口有個老師發現了我。
她走過來問我：
「小朋友，你怎麼不進去？」
我嚇得後退。
我爸說過，陌生人問甚麼都不能答，尤其不能說我不上學。
被人知道了，賬號會被封掉。
賬號封了，我就沒有飯喫。
我轉身就跑。
跑回家的時候，我爸正在看直播收益。
他抬頭看見我，臉色一下變了。
「你去哪了？」
我不敢撒謊。
「去學校門口看了一眼。」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衝過來就拽住我的頭髮。
「你想讀書？」
我疼得眼淚掉下來。
他看到我哭，第一反應不是鬆手，而是去摸手機。
補光燈亮起的一瞬間，他聲音立刻軟了。
「家人們，我今天真的破防了，瀾瀾剛纔偷偷跑去學校門口，看見別的孩子讀書，她也想讀。可是我這個當爸的沒本事啊。」
他把鏡頭對準我的臉。
「瀾瀾，別哭，是爸爸沒用。」
我頭皮還在疼，可我必須配合。
我抬手擦眼淚，哽咽着說：
「爸爸別難過，我不讀書了。我在家陪你，我幫你拍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