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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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色盲矯正手術後,我直奔婚宴酒店。

陸遠舟不分晝夜打工,掏光家底。

只爲給我一場夢想的婚禮。

他總把我擁在懷裏,輕聲描摹。

火紅的玫瑰、鎏金的燈光,還有香檳色花藝拱門。

我推開宴會廳的門,入目卻是一片黑。

只有花是白的。

大朵白玫瑰混着白菊,插在黑色的花器裏。

像靈堂。

不像婚禮。

我僵在原地。

遠處門再次被推開,一行人鬨笑着湧入。

“遠舟哥,你真縱着有容姐,把婚禮搞成這副鬼樣子啊。”

“可惜小色盲看不見顏色,要是她能看見,不得當場哭出來?”

陸遠舟只淡淡蹙了下眉,薄脣張合。

“有容,這是最後一次順着你胡鬧了。”

江有容,高中整整三年帶頭霸凌我的人。

滾燙的淚珠近乎本能落下。

手上那枚他親手戴上的婚戒,冷得刺骨。

沒有人可以毀掉我第二次人生。

哪怕是相戀六年的陸遠舟,也不行。

......

眼前一陣陣發黑。

江有容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尖銳。

“陸遠舟,你發甚麼顛,難不成你真愛上她,打算娶她嗎?!”

“你死了這條心吧,陸家不會允許你娶一個殘廢的。”

我攥着裙襬的手又緊了幾分。

色盲、殘廢、怪物。

這些字眼曾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少年時代。

我以爲六年過去,早就拔乾淨了。

沒想到,還會隱隱作痛。

陸遠舟沉默幾秒,低低說了些甚麼。

江有容聲音忽然染上一絲慌亂,“你瘋了吧!你爲了她——”

後面的話被侍者蓋住,“初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還沒開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朝這邊靠近。

陸遠舟繞過花架大步走來,額頭甚至沁出一層薄汗。

“小初,你甚麼時候來的?”

我笑笑:“就在她罵我殘廢的時候。”

江有容跟在他身後,笑容明豔。

“我有說錯嗎?色盲不就是殘廢。”

“你看看你穿的甚麼,紅配綠,鞋子又是粉的,跟個聖誕樹一樣。”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有容姐,她都色盲了,你就讓讓她。”

我愣愣望向陸遠舟,心口發酸。

每天早上他都會把衣服疊好放在牀邊。

“這條裙子顏色襯你。”“這樣顏色搭配好看。”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黑白的世界裏,他是我能看見顏色的雙眼。

我信他,以爲這是愛的證明。

羞恥像潮水一樣拍在胸口,壓得我喘不過氣。

“夠了!初梔,你聽我解釋。”

陸遠舟要上前將我摟進懷裏。

“解釋甚麼?解釋你裝窮騙我,解釋你和他們混在一起嗎?”

“不是的,有容她只是嘴上不饒人,她不是故意的......”

我絕望地看着他。

人怎麼可以裝聾作啞到這種地步?

江有容突然上前,用只有我和她能聽見的音量說:

“六年過去,初梔你沒了媽,難道連衣服都不會穿了嗎?”

一瞬間,有甚麼東西在腦子裏炸開。

耳朵裏嗡嗡作響,我抄起花瓶朝她砸去。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提我媽!”

有碎瓷片飛濺,劃破我的眼角。

色彩在這瞬間又一次消失,鮮血順着淚流下來。

陸遠舟死死把江有容護在懷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混亂裏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我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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