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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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族的姑娘出嫁,必須唱足一個月的哭嫁歌。
淚水流得越多,帶到婆家的福氣就越旺。
爲了謝川,我關在繡樓裏哭了整整三十天,眼睛紅腫得看不清路。
今天是他來接親的日子。
堂屋裏,我剛起腔唱了一句「辭爹孃」,謝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枳秋,你能不能別唱那種晦氣的哭喪歌了!」
「嬌嬌看到你們那兒的視頻,嚇得心臟病都犯了。我不去接了,你自己打車來城裏吧,省得沾上晦氣!。」
滿堂親戚震驚地看着我,阿爸的背瞬間佝僂了下去。
我摸着身上一針一線織出來的西蘭卡普,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嬌嬌虛弱的聲音。
「師哥,是不是我太任性了?要不你還是去接秋秋姐吧,我一個人去醫院複查也可以的。」
謝川的語氣立刻變得無比溫柔。
「嬌嬌聽話,你心臟不好不能受驚嚇。她那套封建迷信的做派早該改改了,今天就當給她個教訓!」
隨後,他又對着電話拔高了音量。
「枳秋,你聽到沒有?把那身破布脫了,換身正常衣服自己過來,我們在市裏的酒店辦儀式。」
這件嫁衣,我熬了三個月的夜才織成。
謝川曾跪在山神面前發誓,說他最愛土家族的文化,最愛聽我唱歌。
他說會用最隆重的車隊,將我從大山裏風風光光地接出去。
現在,他嫌我晦氣。
「謝川,這是我族的規矩。」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謝川冷哼一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那麼愛我,連這點妥協都做不到?」
旁邊的嬸孃氣得奪過手機,對着屏幕大喊。
「新娘子不坐接親車,自己打車過去,你把我們枳秋當甚麼人了!」
謝川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我只說最後一遍,要麼自己打車過來,要麼這婚就別結了。」
電話被重重掛斷。
堂屋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着不忍。
我低頭看着腳上繡着並蒂蓮的婚鞋。
爲了這雙鞋,我手指扎破了無數次。
我脫下婚鞋,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阿爸,把外面的紅綢撤了吧。」
阿爸紅着眼眶看向我。
「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