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退婚在土家族是一件極大的事。
尤其是接親當天被新郎拋下,女方會被視爲命格帶煞,再難婚配。
阿爸甚麼也沒說,默默轉身走出門外,扯下了掛在門楣上的紅綢。
嬸孃們嘆着氣,幫我一件件褪去身上的銀飾。
沉甸甸的銀冠從頭上摘下,我的頸椎頓時輕鬆了不少,心裏那塊壓了三年的大石頭也跟着落了地。
當初救下進山採風遭遇滑坡的謝川時,他渾身是血地拉着我的手。
他說我的歌聲是這世上最純淨的救贖。
戀愛三年,他要在城裏創業,我便在山裏刺繡賺錢,供他開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叫川秋。
後來嬌嬌入職,改名叫川嬌。
他給我的解釋是,嬌嬌懂營銷,需要給她一點甜頭留住人才。
我信了。
可直到今天,我才終於看清了他。
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
我點開屏幕,是嬌嬌發的微信朋友圈。
照片裏,謝川正低頭爲她削蘋果,側臉溫柔。
配文是:「哪怕只是害怕,也有人願意爲我拋下全世界。」
下面有他們共同朋友的評論。
「川哥不去接親了?嫂子能同意?」
謝川親自回覆了一條。
「她懂事,知道嬌嬌身體不好,估計這會兒已經在打車過來的路上了。」
我看着那條回覆,直接將他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隨後,我找出一個編織袋。
將他送我的廉價音樂盒、他穿過的拖鞋、他隨手買的馬克杯,全部掃進袋子裏。
我提着袋子走到後院,一把火點燃。
火苗躥起,吞噬了過往的痕跡。
阿爸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把剪刀。
我抬起手腕,那裏有一條謝川親手編的紅繩,說是保平安。
我接過剪刀,咔嚓一聲剪斷,扔進了火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