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爸被全校家長聯名要求開除的那天,我弟躲在廁所裏割了腕。

起因是一段錄音。

錄音裏我爸和一個女學生的對話:

"放學後來我辦公室,門關上。"

發佈者是年級主任,陶正剛。

他把錄音發到了每一個家長羣,附了一句:

"爲了孩子的安全,我不得不站出來。"

家長堵在校門口舉牌子,電視臺的攝像機懟到我媽臉上。

沒人在意我爸教了二十六年書,沒收過一分錢補課費。

那個女生後來在微博發了長文。

她說那天她被同學霸凌後想跳樓,是我爸把她叫到辦公室開導到天黑。

關門,是因爲她哭得不想讓別人看見。

但長文被舉報了,理由是替禽獸洗白,發出二十分鐘就沒了。

我弟躺在ICU,我媽跪在急診室走廊裏給家長代表打電話道歉。

對方卻怒罵:"你老公的事別牽連我們孩子,讓他自己去死。"

陶正剛,那段錄音原件四分鐘,你只放了最後七秒。

我翻到了學校監控的雲端備份權限。

我今年剛拿到律師執業證。

你挑了個好時候。

......

“你老公自己做下那種噁心事,你跑來醫院哭給誰看?”

尖銳的女聲穿透急診室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進我的耳膜。

我趕到醫院時,一眼就看到我媽溫芷音跪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她手裏死死攥着手機,屏幕的光映着她慘白無血色的臉。

站在她面前的是高二三班的家長代表李芳。

李芳居高臨下地指着我媽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我媽臉上。

“我告訴你們沈家,今天不籤這份主動辭職兼認罪書,我們全校家長絕不罷休。”

“你兒子割腕那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有個禽獸爹,他自己覺得丟人現眼!”

李芳的話像淬了毒的刀。

我媽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着,膝蓋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聲。

“求求你們,我兒子還在ICU搶救,我老公沈長錚他真的不是那種人。”

“他教了二十六年書,他連一分錢補課費都沒收過啊。”

我媽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腦子裏名爲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我大步衝過去,一把拽住我媽的胳膊,將她硬生生從地上拉了起來。

“媽,起來,我們沈家的人不用跪這種人。”

我媽看到我,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反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逾白,你弟弟他流了好多血,他才十七歲啊。”

我將我媽護在身後,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李芳。

“你涉嫌尋釁滋事和公然侮辱,我作爲律師,現在就可以報警抓你。”

李芳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冷笑出聲。

“喲,沈律師好大的官威啊,你爸猥褻女學生證據確鑿,你還想拿法律壓我們?”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逾白,怎麼能對學生家長這種態度。”

說話的人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裝,手裏端着個保溫杯,面色凝重。

是年級主任,陶正剛。

也就是把那段七秒錄音發到每一個家長羣,親手把我爸推向深淵的人。

陶正剛走到李芳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出一副安撫的姿態。

“李女士別生氣,逾白年紀小不懂事,家裏出了這種醜聞,她情緒失控也是正常的。”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

“逾白啊,我知道硯辭在裏面搶救你們心裏難受,但一碼歸一碼。”

“你爸沈長錚這回做得太過分了,學校的聲譽全被他毀了。”

我盯着陶正剛那張僞善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陶主任,那段錄音原件一共四分鐘,你爲甚麼只截取最後七秒發在羣裏?”

陶正剛端着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擰緊了杯蓋。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我發出去的,就是我收到的全部證據。”

“我是爲了保護受害女生,爲了給全校家長一個交代。”

他說得擲地有聲,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病人家屬也跟着點頭附和。

我盯着他的眼睛,沒有放過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慌亂。

“蘇念星在微博發了長文澄清,說那天是她想跳樓,我爸在開導她。”

“那篇長文發出來不到二十分鐘就被舉報下架了。”

我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冷厲。

“陶主任,是你乾的吧?”

陶正剛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收起了那副長輩的虛僞嘴臉。

“沈逾白,我念在你爸在學校混了這麼多年的份上,纔沒直接報警抓他。”

“那個女生是被你爸洗腦了,產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她發的東西能作數?”

“我奉勸你認清現實,別在這裏胡攪蠻纏。”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走廊的導診臺上。

“這是全校六百名家長的聯名信,要求沈長錚立刻滾出教育界。”

“你帶着這份文件回去給你爸看看,讓他自己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

我沒有去拿那份文件,腦海裏閃過的是我爸沈長錚的身影。

小時候家裏窮,我爸爲了給班裏一個貧困生墊付學費,連着吃了一個月的白水煮白菜。

他總是告訴我,做人要挺直腰板,做老師要對得起良心。

這樣一個清貧了一輩子的老好人,此刻卻被釘在恥辱柱上被萬人唾罵。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陶正剛,你別以爲你做得很乾淨。”

陶正剛冷嗤了一聲,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沈逾白,年輕人不要太氣盛,你爸的職業生涯已經判了死刑。”

“你要是再鬧下去,我不保證你弟弟出院後,還能在這個學校待得下去。”

他直起身,重新掛上那副道貌岸然的表情,轉頭看向李芳。

“李女士,我們走吧,不要干擾醫院的正常秩序了。”

“陶正剛。”

我叫住他,目光死死鎖定他的背影。

“這筆賬,我們沈家一定跟你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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