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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家裏聚餐,爸爸特意讓我帶上成績單。
他說:“讓家裏親戚都看看,也讓你自己知道,別太得意。”
我把成績單夾在書裏,一路上,都覺得它燙手。
飯桌上,姑姑先問起我的成績。
“安願這次考得怎麼樣?”
媽媽還沒開口,爸爸就說:“年級第十。”
姑姑眼睛一亮,“哎呀,前十啊,很厲害了。”
表姨也跟着笑,“高三能考前十,真爭氣。”
我低着頭,筷子尖碰着碗沿,心裏很輕地鬆了一下。
不是因爲被誇,是因爲那一刻,爸爸沒有立刻反駁。
可我剛抬起一點嘴角,他就放下了杯子。
“前十有甚麼稀奇?”飯桌安靜了一瞬。
爸爸看着我,“她同桌年級第三。”
“一個班的,差這麼多,有甚麼好高興?”
姑姑臉上的笑僵了僵。
“第十也很不錯了,孩子壓力大,別太逼。”
爸爸笑了一聲,“壓力大?”
他轉向我,“你壓力大嗎?”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喉嚨像被堵住,我想說大。
我想說我整晚睡不着,閉上眼睛全是排名。
我想說我寫題的時候,手會抖。
我想說我有時候站起來,眼前會黑一片。
可爸爸的目光壓在我身上。
像一塊石頭。
我最後只搖了搖頭,“沒有。”
爸爸滿意了,“看見沒有,她自己都說沒有。”
表姨打圓場:“不過考前十確實該獎勵一下,孩子也要有動力。”
“獎勵甚麼?”爸爸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獎勵她考不過第三名?”
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他把成績單從書裏抽出來,攤在桌上。
紙被湯碗邊緣沾溼了一小塊。
“既然大家都在,你自己說。”
他盯着我,“下次能不能進前三?”
我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
發出很輕的一聲響,沒人說話。
連剛纔誇我的姑姑也低下頭,假裝夾菜。
我看着成績單上那個“10”。
它本來是我這段時間唯一能拿出來證明自己的東西。
可現在,它被攤在所有人面前。
像一份罪證,“說話。”
爸爸催我,“剛纔不是還挺高興?”
我的嘴脣動了動,“我會努力。”
“努力誰不會說?”
爸爸皺眉,“我要你說,能不能。”
我眼眶發熱,可我不敢哭。
爸爸最討厭我哭,他說眼淚是沒用的人才用的東西。
我低下頭,“能。”
爸爸這才收回目光,“聽見沒有?”
他對親戚們說,“孩子不能總誇。誇多了,她就真以爲自己了不起。”
那頓飯後半程,我幾乎沒喫東西。
碗裏的米飯冷了,結成一小塊。
回家的路上,爸爸又說起升旗發言的事。
“你們老師讓你發言?”
我點頭,“稿子寫了嗎?”
“寫了一半。”
“回去拿給我看。”
他看着前方的路。
“別寫些飄了的話。”
我嗯了一聲,手指在口袋裏攥緊。
那份稿子,我寫了很久。
開頭第一句是:
“我最想感謝我的爸爸。”
我原本以爲,他看到那句話會高興。
至少會覺得,我沒有怨他。
可那一刻,我突然不確定了。
也許在爸爸眼裏。
連感謝他,都是一種不夠優秀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