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給室友周恬買過4800一件的羽絨服、墊過三個月的生活費。

就連她的獎學金都是我熬了一週纔給她保住的。

她從不說謝謝,只是一直跟我賣慘哭窮。

我一直以爲她是自尊心太強,不好意思主動提。

直到我意外撞破了她和我男朋友陸銘的私情。

“沈檸這個傻子最喫這套了,只要我再去她面前賣賣慘。”

“甚麼核心數據、保研名額,她肯定還得給我。”

陸銘笑着接話:

“我早就受夠她了,還是你最好,等保研成功了,咱倆就官宣。”

原來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冤大頭。

現在他們不僅要吸我的血,還想毀了我的前途。

回到宿舍,周恬又像之前一樣開始向我賣慘。

“檸檸,這次答辯我肯定過不了,我太笨了不像你,肯定早就做完了。”

我合上電腦,衝她燦爛一笑:

“確實做完了,不過我不滿意,已經刪了。”

1.

周恬的笑臉一下就僵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幾秒,才強行扯出個笑:

“檸檸,你開玩笑的吧?”

我歪着頭,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着她:

“這次的課題確實有難度,我做的不滿意,刪了不是很正常嗎?”

周恬察覺到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抹笑:

“害,我不是那個意思。”

“主要你費了那麼多心血,說刪就刪了,太可惜了。”

我聳了聳肩,把電腦塞進書包裏。

“其實主要也是導師也說這個方向太偏,拿不到高分。”

“我這段時間打算換個方向重新做,正愁不知道做甚麼好呢。”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湊過來拉我的胳膊,語氣親暱得不行:

“原來是導師不喜歡啊,那太可惜了!”

“那你得趕緊想新課題啊,如果課題合適的話,沒準我還能幫幫忙。”

又來了。

之前好幾次需要小組合作的時候。

她都會暗示我。

讓我帶她一起,說會幫忙。

到時候如果作業做得好,她就會說是去救了我的急。

而我欠她的人情。

以前我次次上鉤。

可這次我偏不如她的意。

“哎,不急,最近狀態不好,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故意嘆了口氣。

“乾脆給自己放個假吧,保研......隨緣吧,我是開擺了。”

周恬徹底坐不住了,她急得像蒼蠅一樣直搓手:

“隨緣?那怎麼行!”

“檸檸,你可是咱們系的希望,要是你都不參加,那名額......”

“名額正好空出來,給其他更有上進心的同學咯。”

我打斷她的話,笑眯眯地看着她。

“恬恬,你不是一直很有志氣嗎?加油哦。”

接下來的兩天。

周恬一直在我身邊轉悠。

“檸檸,你今天去圖書館嗎?”

“檸檸,你是不是有新想法了?”

每次我都笑着搖頭:

“沒有,沒想法,不做了。”

她不信,我能看出來。

當然了,電腦裏的模型數據我也確實沒有刪。

但我改了幾個核心參數。

放在了電腦上最顯眼的地方。

準備來一場“釣魚執法”。

有了我這幾天的鋪墊。

周恬知道了這份數據後,肯定以爲我是故意不帶她。

第三天下午。

就在我馬上要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

陸銘的電話剛好打了過來:

“檸檸,你的課題做的怎麼樣了?”

我靠在樹上,聽着他虛僞的關心,笑着開口:

“挺順利的,這個課題數據跑的很好。”

“不過我室友周恬一直想蹭我的課題,我都已經弄差不多了......”

陸銘聽到我抱怨,語氣變得微妙:

“那你準備帶她嗎?”

我裝作委屈:“當然不啦,我自己做的,憑甚麼帶她?”

“對對對,不能老慣着她。”

陸銘附和得很快,頓了頓又裝作不經意地問。

“你說數據跑得好,給導師看過了嗎?”

我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一樣:

“當然啦,上週剛給導師看了。”

“導兒說只要答辯的時候不出問題,保研就穩了,還能拿五萬的國獎獎金呢。”

“但現在周恬天天盯着我做沒做課題,我都不敢開電腦了。”

我故意頓了頓,又補了句:

“你可千萬別和別人說啊,尤其別告訴周恬。”

“放心吧,你的事我和她哪說得上啊。”

陸銘的聲音裏都藏着笑。

“你要是需要幫忙存備份的話,我可以幫你存到我硬盤裏哦。”

2.

我笑着婉拒了。

掛了電話就忍不住彎了脣角。

我太瞭解陸銘了。

他轉頭就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周恬。

畢竟倆人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都指望着搶我的課題保研呢。

我回宿舍的時候,周恬果然坐立難安。

下意識的撇了我電腦包一眼,然後故作鎮定地問我:

“檸檸你回來了?我剛剛看見你在樓下打電話,是陸銘吧,聊啥這麼開心啊。”

“沒聊甚麼。”

我把電腦隨手放在書桌上,一臉的漫不經心。

“他說他的課題卡住了,想找我借參考資料。”

我邊說邊打開電腦。

故意把桌面那個標着【圖像識別-終版】的文件夾露出來兩秒。

隨後鎖屏去拿換洗衣物:

“今天好熱啊,我去洗個澡。”

說完我就拎着東西出了寢室門。

走到樓梯拐角後我掏出了手機。

調出了書桌上方隱形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我走後,周恬果然坐不住了。

她踮着腳走到我書桌前,伸手碰了碰我的電腦。

她在我書桌前的一舉一動都拍得清清楚楚。

大概十分鐘後,周恬慌慌張張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還特意把我的鼠標擺回原位。

我關了攝像頭。

去澡堂衝了個澡後回了宿舍。

周恬笑得一臉乖巧的搭話:

“檸檸,你洗澡洗的可真快啊。”

我笑了笑,然後裝作無意地掃了眼她的電腦屏幕。

她立刻慌慌張張地按了個最小化。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晚上我拉着牀簾,躺在牀上翻手機。

周恬可能以爲我睡了。

大咧咧的在電腦上和陸銘發消息。

我透過牀簾縫看的一清二楚。

陸銘發了一條:

【我就說她藏着好東西吧?這下咱們倆都穩了,等答辯完我就和她提分手。】

周恬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寶寶真厲害,和你在一起我真踏實。】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寶寶”和“分手”。

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地的感覺。

曾幾何時。

我真的把她當成朋友。

就像大二那年,她盯着我新買的羽絨服嘆氣說山裏娃穿不起。

我怕傷她自尊。

撒謊說買重了“求”她幫我穿。

可她卻嫌棄顏色太顯眼。

去年我熬了三個通宵幫她保住獎學金。

她卻轉頭就和別人說我太閒,非要幫她改錯別字。

她從不明確的要,只會通過賣慘讓我主動奉獻。

好心安理得地佔着便宜,還不用欠我半點人情。

周恬在那邊關了電腦,語氣輕快地對我說:

“檸檸,你睡了嗎?”

“我剛纔突然有了點靈感,想到了一個新的課題方向。”

“感覺比你之前那個還要好呢。”

我隔着牀簾,聲音悶悶的,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是嗎?那太好了,恬恬你果然厲害。”

“那是,我也不能總指望你呀。”

她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等我做出來了,保研的事兒你就不用替我擔心了。”

我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月光,輕輕勾了勾脣角。

那個核心參數我改了三個關鍵數值,只要代入模型。

跑出來的結果全是錯的。

答辯的時候只要評委隨便提一個問題。

就能當場拆穿她的數據造假。

她偷得越急。

越覺得這是穩拿國獎的寶貝。

就越不會仔細檢查參數。

我已經能想到答辯當天,她站在臺上。

拿着滿是bug的數據被評委問得啞口無言的樣子了。

3.

接下來的幾天。

周恬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向我賣慘,暗示她這也缺那也沒有的。

反而成了學院裏的“拼命三娘”。

朋友圈裏全是深夜兩點的實驗室背影,配文是:

【天賦重要,但努力能讓我摸到更高的天花板。】

底下一羣不明真相的同學紛紛點贊。

誇她是“低調的學術黑馬”。

周恬這波人設立得很成功。

她甚至開始以一種“成功者”的姿態。

試圖對我進行最後的道德綁架。

中午,另外一個室友林小禾正在刷朋友圈。

一臉羨慕地對着周恬說:

“恬恬,你那個圖像識別的方向也太絕了!”

“聽助教說,導師在組會上都誇你很有拿國獎的希望啊!”

周恬羞澀地笑了笑。

眼神卻有意無意地飄向我:

“哎,我就是運氣好而已啦~”

“其實檸檸之前的思路也很棒呀,可惜她最近狀態不好,說刪就刪了。”

“我前兩天還私下跟她說,想把我的新思路分她一半,帶她進我的小組。”

“可檸檸自尊心太強了,非說要隨緣。”

我背對着她們,心裏冷笑。

這話要是傳出去。

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她既成了不計前嫌、願意拉扯室友的聖母,又成了才華橫溢的天才。

而我,則成了那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陪襯。

好吧,既然她想演,那我就陪她演會兒。

我順着她的話轉過身,露出一個略顯“落寞”的笑:

“是啊,恬恬你真是深藏不露。”

“我感覺我最近腦子一點都不帶轉的。”

“你那個模型如果真的跑通了,那我真是心服口服,保研名額肯定是你的。”

周恬走過來,親暱地握住我的手,語氣語重心長:

“檸檸,你能這麼想我真是太開心了!你可千萬別怪我太拼。”

“畢竟你家境好,保研這種事對你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就算沒名額,你也能出國或者回家繼承家產。”

“可這對我來說卻是我翻身的唯一機會呀。”

我低頭,肩膀微微顫抖。

下午,趁周恬去食堂和陸銘偷偷約會的功夫。

我坐到了我的電腦前。

把這幾天隱形攝像頭拍到的視頻,全部備份到了雲端。

我之前確實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對你好。

想在你困難的時候搭一把手。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我的善良不是毫無底線,不是任人索取的工具。

我可以不求回報,但是我自己心裏是有數的。

我拉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Excel表格。

大二買給她的羽絨服,4800元;

幫她墊付的三個月生活費,4500元;

她“試用”後就沒還我的全套面霜和精華,5600元;

連帶她去年生病住院,我墊付的掛號費和住院費。

一共累計了六萬二。

這些錢,我以前覺得是拉她一把的情分。

不打算和她要。

但既然她覺得保研是她的“命”。

那這些錢,就將是她馬上要背不起的“債”。

我把證據都整理成冊。

我關上電腦,正打算去食堂隨便喫點。

“砰!”

宿舍門被平時不常在宿舍出現的舍友——

李萌猛地推開。

她手裏緊緊抓着手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檸檸!周恬她......哎呀!你快看校論壇吧!”

李萌衝到我面前。

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皮子底下。

“論壇裏出大事了!全是關於你們倆的帖子,現在全校都在傳!”

4.

我接過李萌的手機。

映入眼的是一個醒目的標題。

【揭露:某院沈*,疑似利用權勢霸凌貧困舍友,剽竊其保研成果!】

帖子裏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個“家境優渥、橫行霸道”的富家女。

在發現貧困舍友天賦異稟後,動用家庭關係施壓。

甚至在宿舍裏公開威脅對方交出課題。

底下還有一張高糊的照片。

是周恬坐在桌前抹眼淚,而我冷着臉站在一旁的背影。

我猜是前幾天周恬故意找茬的時候,林小禾拍的。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這種學術毒瘤還不滾出學校?有錢了不起啊?】

【心疼那個貧困生,普通家庭的孩子狠狠共情了。】

【建議校方介入,堅決抵制學術霸凌!】

就在這時,陸銘出現了。

他用實名賬號在底下回了一條:

【作爲知情人,我也曾勸過沈同學,但她一意孤行。】

【我不能看着良知被淹沒,我證明,周同學的思路確實是她一點點跑出來的。】

這一條回覆,徹底坐實了我的“罪名”。

我冷靜地刷着手機,看着上面一條條的消息。

其實,這帖子的熱度之所以能升得這麼快。

還要多虧了我的推波助瀾呢。

這幾天我一直關注着周恬的動作。

在她發了論壇,想要引導輿論的第一時間。

我就用小號發了一些挑起對立的評論。

還在幾個流量最大的校友羣裏轉發了鏈接。

既然你們想玩大的,那我就幫你們把舞臺搭的高高的。

“砰——”

宿舍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沈檸!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林小禾的聲音響起。

她和周恬回來了。

周恬跟在林小禾的身後,委屈的靠在門邊,哭得雙眼通紅。

“我......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檸檸,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個名額,我給你就是了。”

瞧瞧,這演技。

不去拿奧斯卡真的可惜了。

林小禾立刻像護小雞一樣護在周恬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檸!你看看你把恬恬逼成甚麼樣了!都是一個宿舍的至於嗎你!”

“你家那麼有錢,買個保研名額不都是輕而易舉嗎?”

“爲甚麼非要盯着恬恬不放?!”

宿舍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學,對着我指指點點。

就在這一片討伐聲中。

那位剛剛回到寢室,告訴我論壇消息的舍友出聲了:

“我不相信沈檸是這樣的人,沈檸平時對周恬多照顧大家又不是看不見。”

“有這功夫,不如查查是誰散佈的謠言吧。”

我心裏微微一暖。

輕聲回了一句:“謝謝你,我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在椅子上,低下頭,雙肩開始顫抖。

在外人看來,我這樣的反應一定是被戳穿真相後的羞愧和崩潰。

周恬見我不說話,哭聲更大了:

“檸檸,只要你給我道個歉,再澄清一下課題確實是我的。”

“我就去發聲,讓大家別再舉報你了,好不好?”

我慢慢抬起頭,眼睛裏擠出了一層水霧。

我看着周圍那些帶着或憤怒或鄙夷,甚至幸災樂禍的臉。

最後目光定格在了周恬滿是得意的臉上。

我斷斷續續地開口:

“既然......既然你們都覺得是我搶了她的......”

我哽咽了一聲,像是徹底放棄了辯解:

“那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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