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啊秋,啊秋。”
“小姐,快喝碗薑茶暖暖身子。”
侍女小桃遞了一碗薑茶過去,有些心疼的說道。
正值春寒料峭,她家小姐也不知怎地就掉進了後院的湖裏,怎生就這麼命苦呢。
顧妍嘆口氣,接過薑茶一飲而盡,重新又瑟縮在被子裏,好一會兒身子才熱了起來。
她其實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白了是穿越而來的。
穿越之前她是隨軍高級醫官,在一起飛機爆炸中不幸身亡,不料一睜眼自己竟泡在湖中,若不是會點兒狗刨式,怕是早已成了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吧。
不過這原主也委實可憐,雖是尚書府嫡女,卻因着孃親早逝,父親不疼,原本身爲姨娘的沈氏被抬爲了主母,在府中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
就說這落水之後,身邊也是除了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陪着,便再沒甚麼人來看過了,混得也着實是慘了些。
回顧完原主的一生,顧妍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便心裏默唸道。
“放心,你的委屈我都明白,既然我佔了你的身體,便不會讓那些欺負你的人好過了去。”
忽得腦海中傳來一陣輕聲的嘆息,隨即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謝謝。”
顧妍只覺得有甚麼東西飄然而去,原本那些壓抑的,委屈的念頭也跟着悄然而逝。
看來,原主死得也是不甘心吶,也是,在這樣一個家裏活了十二年,最後死得不明不白的,也該是恨的吧。
她向來是一個重諾之人,既然頂替了原主重活一世,那這個仇,自然要報。
“三姐姐。”
忽得門口傳來軟軟的聲音,顧妍順着聲音看了過去,便瞧見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
小丫頭看着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圓圓的臉上一雙眼睛清澈又無辜,瞧着可愛極了。
若說這府上還有誰會惦記原主,便也只剩徐姨娘和她所出的五小姐顧綿了。
因着當年徐姨娘難產之時,被原主的母親請的大夫給救了回來,便一直記着原主母親的恩情,經常幫襯着原主。
“五妹妹來了。”
“嗯,姨娘讓我來看看三姐姐。”
顧綿悄悄看了一下週圍,快速進了屋,將懷裏揣着的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這裏面有糕點和蜜餞,還有一些燕窩補品,姨娘讓三姐姐好好養身子,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替三姐姐謝謝姨娘。”
顧妍笑着說道,招呼着小丫頭到跟前,快速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臉。
“好了,快些回去吧,莫讓姨娘擔心了。”
“那三姐姐,我明日再來看你。”
瞧着小丫頭蹦蹦跳跳離開的身影,顧妍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許多。
因着養病,顧妍便一直窩在自己的竹苑之內,不曾外出,但她也沒閒着,而是將府中的主要人物給理了理。
原主的父親顧宏任禮部尚書,世故圓滑,以家庭利益爲重,說白了就是典型的勢利眼,誰有錢有權便稀罕誰的那種。
要說原主的母親姚氏是鎮國公府的嫡女,出身也是極爲高貴的,但因着當年下嫁顧宏和母家鬧紅了臉,後顧宏瞧着姚氏對他升官沒甚麼幫助,做盡了寵妾滅妻之事,姚氏最終重病纏身而亡,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至於姚氏死得是否蹊蹺,顧妍覺得日後還是須得查上一查。
再說現任主母沈氏,性格潑辣,心思卻縝密,孃家是戶部左侍郎,也是難怪了會被顧宏抬爲主母,怕是看中了她母家戶部官職,畢竟戶部可是個肥差,身家自是比一般官員都厚實,日後顧宏若是往上爬,可是需要不少銀錢打點關係的。
再有就是那個韓姨娘,聽小桃說這位韓姨娘最擅長的便是梨花帶雨,每次都能哭得顧宏心軟。能在內宅與沈氏爭鬥數年不落下風,定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最有嫌疑害原主的,便也只有沈氏和韓姨娘這倆人了。
要顧妍來說,沈氏的嫌疑應該要大上一些,因爲原主的存在會一直提醒着沈氏,她就是個妾室提上來的填房,這根刺在心裏扎着,時不時的疼上一下,可不就直接狠心拔了。
目前也就只能順出這麼些線索,只是如今她在這個府裏,也就是顆地裏黃的小白菜,沒人疼沒人管的,別說是替原主報仇了,想安安生生活下去怕都是個問題。
看來,得先找條金大腿抱着纔行。
“小姐,老夫人請你過去。”
侍女小蟬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正在喝茶的顧妍頓了一下,輕微皺眉道。
“可是說了甚麼事?”
原主的記憶中,這位顧老夫人平日裏深居簡出的,整日裏板着一張臉,甚少對哪個小輩親近,至於是個甚麼性子,顧妍暫時也不清楚。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
“不過奴婢瞧着,來傳話的桑姑姑臉色不太好,小姐還是謹慎些好。”
小嬋出聲提醒道。
她雖自小和小桃跟着顧妍一起長大,但到底年長小桃幾歲,性子也沉穩些。
顧妍沉思了一會兒,問了些顧老夫人平日裏的習性,輕輕吐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了。”
在小嬋的服侍下,顧妍換了件淺黃色襦裙,簡單挽了個雙平髻,左右各綴了幾朵小簪花,打扮的中規中矩的。
收拾妥當之後,顧妍便去了顧老夫人居住的雅苑。
一進院子, 正中一條青灰的磚石路直指着廳堂,廳門是四扇暗紅色的扇門,中間的兩扇門微微開着,側廊的菱花紋木窗開着,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離藤桌三尺。
整個院子樸素而莊重,有些別樣的寧靜。
隨着走進廳堂裏,顧妍敏銳的嗅到一股藥味,像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味道,淡而悠長。
顧老夫人坐在廳內正中間最上面的那個椅子上,穿了一身褐色繡花的衣裳,頭上綁着一個繡了寶石的抹額,瞧起來是一個十分富貴的老太太。
顧妍上前行了一禮,聲音柔柔弱弱的。
“孫女給祖母請安。”
顧老夫人轉了轉手上的佛珠,瞧了顧妍一眼纔開口道。
“起來坐着吧。”
“謝祖母。”
待顧妍坐定之後,又聽到顧老夫人的聲音。
“祖母聽聞前些日子三丫頭落了水,身子可是好些了?”
“牢祖母記掛,好多了。”
顧妍規規矩矩回答道,心思卻是轉了幾轉。
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在來回盤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若這老夫人真關心她,也不至於等了這麼多天才想起來問上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