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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輕微的口喫,一緊張就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從小到大,只要老師提問,顧川總會站起來替我作答。
他說。
“你別急,我替你說話。”
後來我們考完高考,兩家在酒店合辦升學宴。
所有親戚都說,我福氣好,有個能說會道的竹馬護了十幾年。
直到林夏拿着話筒走到我們桌前。
她自信,大方,是學校廣播站的站長。
她盯着我憋紅的臉,笑着問顧川。
“她這樣,以後上了大學連自我介紹都說不全吧?”
我手指絞緊桌布,顧川卻只是給她倒了杯果汁。
“林夏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宴會開場前。
我站在休息室門外,聽見林夏笑着看我的致辭稿。
“顧川,你真打算大學四年還帶着這個小結巴啊?”
屋子裏幾個男生跟着起鬨,顧川也笑了。
“兩家大人非要我們報同一個學校,我能怎麼辦,發善心照顧她罷了。”
我站在走廊裏,手裏那支他送我的錄音筆還在錄着音。
走廊很安靜。
我忽然不想和他去同一個地方了。
......
顧川從門裏出來時,我正低頭把錄音筆塞進口袋。
他腳步停頓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站在外面的?”
我抬起頭看他。
“剛、剛剛。”
林夏跟在他身後,笑得很自然。
“許言,剛纔我們開玩笑呢,你不會生氣了吧?”
她故意提高語速,剛好是我聽了會產生壓迫感的節奏。
顧川皺了皺眉,朝她看了一眼。
“別鬧。”
林夏吐了吐舌頭。
“好嘛,我不鬧了,誰讓許言說話費勁呢,我以後一定慢慢跟她講。”
她說得體貼。
周圍幾個同學都笑了。
我看着顧川。
以前只要有人拿我的口喫開玩笑,他一定會直接把人趕走。
他說過,我說話慢不是我的錯。
別人沒耐心,才該覺得丟人。
現在,他只是把那張致辭稿從林夏手裏拿過來,遞給我。
“別多想,她就是嘴快。”
我接過紙。
上面的字被劃拉得亂七八糟。
原本我寫的是謝謝你聽我說了十幾年的廢話。
被林夏改成了,謝謝你忍了我十幾年的結巴。
我指腹按在那行字上,紙張被汗水弄溼了一點。
顧川看見了,伸手要拿。
“我讓人重新打印一份。”
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
他手停在半空。
“許言。”
他叫我全名,我知道他不高興了。
林夏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顧川,別兇許言,她肯定是覺得我剛纔搶了她的話筒。”
顧川揉了揉眉心。
“我說錯了嗎?”
林夏笑着看我。
“畢竟今天升學宴,大家都在聽我說話,許言會不開心也正常。”
旁邊有人打圓場。
“好了好了,馬上開席了。”
“許言別生氣,顧川對你多好啊,連志願都陪你報了本地的A大。”
顧川走過來拉我的手。
“走吧,我帶你去主桌,你喝點溫水潤潤嗓子。”
他的掌心很熱。
我卻想起剛纔那句,發善心照顧她罷了。
他陪我留在本地,不是因爲想留。
是因爲甩不掉。
我抽回手。
“我、我自己走。”
顧川看着空掉的掌心,臉色沉了沉。
“你又怎麼了?”
又。
這個字落下來時,我呼吸停滯了一秒。
林夏走上前,聲音軟下來。
“許言,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給你道歉吧。”
她說着就彎腰,顧川一把扶住她。
林夏順勢靠在他胳膊上,衝我眨了眨眼。
“你看,他還是向着我的。”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顧川立刻鬆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許言,她胡說的。”
我點點頭。
他盯着我,等我繼續鬧。
我甚麼都沒說。
只是把那張致辭稿摺好,放進包裏。
“我先過去了。”
顧川伸手攔我。
“宴會馬上開始,你現在跟我鬧脾氣?”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表,那是我去年打工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我輕聲說,語速很慢。
“顧川,我有點累了。”
他眉頭皺得更深。
“累就在休息室待着,別在這種時候耍性子。”
林夏從他身後探出頭。
“許言,你要是不舒服,等下致辭環節我可以替你上臺啊,反正我剛纔你的稿子也看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