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下高鐵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還算幸運,我搭上公交車的末班回家。
抬手敲門,開門的速度卻意外的比以往都要快好多。
一個陌生女人疑惑看我:「你好?找誰?」
我呆了呆,再次望向門牌號,很呆傻地發問:「這房子不是我家嗎?」
女人揚了揚眉,嗤笑道:「搞錯了吧,這房子我幾個月前剛買,要我給你看房產證嗎?」
她砰得關了門。
留我一人呆愣在原地,突然意識到這荒謬的事實。
——我爸媽搬了家,而我全然不知。
這地方其實是奶奶的房子,家裏條件一般,以前全家人窩在這兒。
奶奶離世前拉着我的手,硬撐着口氣,態度強硬:
「這房子未來是要給悅悅的。
「我知道你們偏心,我大孫女有我護着。」
彼時我未滿十八,奶奶閉眼後房子還是落入爸媽手裏。
妹妹一句缺個書房,我從臥室裏搬出來,睡在了陽臺的摺疊牀上。
等我成年後爸媽讓我等畢業。
等到現在房子賣了,我像個流浪漢縮在樓道里。
頂上是聲控燈,不發出動靜不亮,亮了又有蚊子圍着我嗡嗡轉,像要往我腦子裏鑽。
夏夜燥得人心裏發慌。
悲憤和委屈交織成亂麻。
我死死盯着手機。
晚上十一點半,叫囂着要今晚要看見我的爸媽都沒回復。
死寂的世界只有蚊子在回應我。
大概是疲憊到一定程度,身體自動休眠維持生命值。
睜眼時已是早上,我媽總算給我發來一條定位:
【新家,忘了和你說了。】
【你回老屋了?算了那兒挺遠的,你在那兒等着吧,你爸正好要給你妹妹去買喫的,等會兒順路來接你。】
我發消息問她甚麼時候來接。
又沒回了。
我面無表情收起手機,往公交車站臺走去。
到達新家小區時已經是三個小時後,我媽消息姍姍來遲:
【你爸忘了。你自己回來吧。】
烈日直射得我頭腦發脹,我從喉嚨裏泄出一聲笑,直接找到家門口敲門。
我媽見我詫異道:
「這麼快回來了?」
我瞥向屋內。
我妹正在喫甜品。
那是老屋附近商場裏一家店的招牌。
照理說我爸拐過來再順路不過,不會耽誤五分鐘。
我爸在做午飯,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
原來他早回來了。
但晾了我這麼久纔想起了給我發消息,讓我別等了。
太多話堵在喉嚨間,我顫了顫嘴脣,無力地說了句:
「說好了,我就回來住三天,等奶奶忌日過去,我就回校了。」
沒人接我的話。
離我最近的我媽在刷視頻,她眉開眼笑,朝妹妹喊:
「柔柔這附近新開了家創意菜,晚上帶你去喫好不?」
「外面的都不健康——」
我爸從廚房裏探出頭接話。
見我妹癟着嘴不贊同的樣子,又敗下證:「去去去,我去偷師學一手,回來復刻給你。」
「老爸懂甚麼,喫的是氛圍!」
一家人又插科打諢起來。
「有我的拖鞋嗎?」
我開口,聲音被妹妹的笑聲掩蓋掉。
總是這樣,他們永遠不會聽我說話,就像不會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