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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第一百家免費食堂開業那天,他再次登上新聞。
記者將話筒遞給我,
“陸先生是公認的北城首善,身爲妻子,您一定與有榮焉吧?”
我望着鏡頭,慘然一笑。
“與有榮焉?”
“我只恨不得從沒嫁給他。”
所有人都以爲,
他建免費食堂、開24小時救助站、設立失聯歸來援助金,是因爲心懷衆生。
可只有我知道,
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爲了五年前完成任務後脫離這個世界、再也回不來的白月光沈梨。
三年前,陸硯深夢見她重新跌回這個世界,
流落街頭,身無分文。
從那天起,他便瘋了一樣熱衷公益。
生怕她喫不上一口熱飯,找不到一張牀,連一條回來的路都摸不到。
爲了給免費食堂騰地方,他拆掉了我母親留給我的舊宅;
爲了趕慈善晚宴,他把高燒昏迷的我丟在醫院;
甚至在我流產那天,他還在鏡頭前說,要讓每個無家可歸的人都有歸處。
他給那個不可能回來的人留足了退路,唯獨把我逼得無路可走。
既然如此,往後我便自己做自己的退路。
......
在一片錯愕的眼神中,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門剛關上,陸硯深就沉着臉坐到我身邊。
“你剛纔爲甚麼要那麼說?”
“今天來了幾十家媒體,你這樣說,知不知道我要花多少錢去公關?”
短短三年,他爲了所謂的公益耗資上億。
卻從未主動給我買過甚麼。
如今唯一一次主動在我身上花錢,竟然是公關費。
“我說錯了嗎?”
我看着他,輕聲反問,“你不也一直恨不得,娶的人不是我,而是沈梨嗎?”
陸硯深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這跟沈梨有甚麼關係?”
“她已經離開五年了,你跟一個不可能再回來的人爭甚麼?”
我看着他,不由得譏誚一笑。
免費食堂的名字,叫“梨園”。
二十四小時救助站的標誌,是一朵梨花。
就連失聯歸來援助金,申請條件的第一條,都是曾長期失聯、身份記錄異常的北城女性優先。
他將沈梨的名字藏在每一場善舉裏。
卻還要反過來問我,和她有甚麼關係。
我沒有爭辯。
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了。
過去三年,我爭過,鬧過,也歇斯底里地問過。
每一次,他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
說我自私冷血,不懂衆生疾苦。
可後來我才知道,
母親的舊宅附近,是沈梨當年住過的地方。
每一場慈善晚宴,都是爲了籌集失聯女性歸來援助資金。
救助站開放的日期,正好是沈梨的生日。
從來都不是衆生比我重要。
而是沈梨比我重要。
陸硯深見我沉默,以爲我無話可說,語氣越發不耐。
“我知道你這幾年對公益有意見。”
“可那些錢是我自己賺的,我想怎麼花,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至於你母親那套房子,我已經按市價三倍補償給你了。”
“你還想怎麼樣?”
我輕輕蜷起手指。
他口中的三倍補償,是打進我們共同賬戶的一串數字。
第二天,又被他全部划走,用來修建食堂後面的臨時安置點。
我一分錢都沒有拿到。
可我真正想要的,本來也不是錢。
我只是想留下院子裏,母親去世前親手種下的那棵桂花樹。
施工那天,我趕到現場,哭着抱住樹不肯鬆手。
陸硯深讓保鏢將我強行拖開。
混亂中,我被絆倒,摔得頭破血流。
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只顧着讓挖掘機即刻動工。
大概是此刻我的態度太過平靜,陸硯深難得軟下語氣。
“剛纔的話,我就當你是一時衝動。”
“過幾天跟我去食堂,給工作人員送些慰問品。媒體拍到我們夫妻和睦,這件事自然就過去了。”
話音落下,手機上方恰好彈出出票成功的消息。
是三天後,北城去臨川的單程票。
臨川是母親的故鄉。
也是我給自己找好的退路。
我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他說的過幾天。
大概,永遠也等不到我了。
見我應下,陸硯深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力道不輕不重。
像在獎勵一隻終於聽話的寵物。
“這才懂事。”
之後一路無人再說話。
車子沉默地駛回別墅。
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百合香撲面而來。
我有些喘不上氣,抬頭,
果然又看見餐桌上擺着一大束滴着露水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