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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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深換鞋進來,看見我捂着胸口皺眉。

“又怎麼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把花拿走,我花粉過敏。”

這句話,我已經說過不下百次。

每一次陸硯深都說下次會注意,

可再下一次,桌上擺的仍舊是百合。

陸硯深看了一眼那束花,語氣淡淡。

“花是花店送來的,擺着挺好看。”

“你過敏就吃藥。”

我抬頭看他。

“我吃藥也會難受。”

他像是聽見了甚麼無理取鬧的話,眉心壓得更深。

“過敏又死不了。”

“家裏那麼大,你非要盯着一束花較勁?”

胸口的窒息感更加強烈。

從來都不是我和一束花較勁。

是他在和一束花較勁。

我早就在他的書房中看到過一本沈梨的相冊。

女孩笑容明媚,懷中總是捧着一大束百合花。

陸硯深見不到心心念唸的女孩,

便日日換一束新的百合,睹花思人。

哪怕他明知道,沈梨早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保姆王媽從廚房出來,見我臉色不對,小聲問,

“太太,要不要我先把花搬到陽臺?”

陸硯深冷聲打斷。

“不用,別甚麼都順着她。”

王媽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我低頭從包裏翻藥。

才發現藥瓶早就空了。

愣了一下,想起上一瓶藥,是流產後那段時間喫完的。

我後來提醒過陸硯深,讓他路過藥店時幫我帶一盒。

他嘴上答應得很好,可直到兩個月過去都沒買。

新聞稿裏總是寫,陸硯深心細如塵。

連救助站里老人小孩的常備藥,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唯獨我的藥,他轉頭就忘。

陸硯深見我遲遲沒動,語氣更不耐。

“藥呢?”

“沒了。”

他看了眼腕錶。

“那就忍一忍,明天讓人買。”

我喉嚨癢得厲害,眼淚被嗆出來。

他卻誤以爲我又在哭。

“你能不能別總這樣?”

“今天採訪那件事已經夠難看了,回家還要繼續擺臉色?”

他自顧自在餐桌旁坐下,

“趕緊過來喫飯,今天有你最愛喝的魚湯。”

窒息感和胃裏的翻湧交織在一起,我越來越喘不上氣。

愛喝魚湯的,一直都是沈梨。

而我恰恰相反,最討厭魚肉的腥味。

“陸硯深......”

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真的需要藥。”

他筷子一頓,抬眼看我。

“矯情。”

說完,起身拿過外套出了門。

那一刻,我竟然還天真地以爲,他是去給我買藥。

可我等到眼前徹底發黑,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我的病牀邊空無一人,手機上也沒有他的解釋。

只有孤零零的一條新聞推送——

“歸國女子深夜暈倒街頭,北城首善陸硯深第一時間趕往現場。”

我怔怔看着這行字。

這些年,他做公益歸做公益,卻很少親自去處理這種事。

直到新聞配圖緩緩刷出來。

我才終於明白。

照片裏的女人側身站在救助車旁,長髮垂肩,身形纖瘦。

遠遠看去,竟有六分像沈梨。

像那個完成任務後,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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