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去的車上,我靠着車窗,腿上裹着陸時洲的外套。
他開車,蘇蔓坐副駕,兩人聊着公司年會的事,笑得很輕鬆。
我閉着眼睛,氯氣的味道還堵在鼻腔裏,讓我想起五歲那年。
那年夏天,我跟着大人去水庫邊玩。
蘇蔓那時候還不叫蘇蔓,叫小滿,是鄰居家寄養的孩子,比我大一歲。
她說水裏有亮閃閃的螺螄,騙我蹲到壩沿上。
然後她的手,輕輕推了我一下。
我記得很清楚,是推,不是碰,是用了力氣的那種推。
我掉下去的時候,聽見她在岸上喊大人,喊得撕心裂肺。
後來大人把我撈上來,都誇小滿懂事,會喊人救命。
沒有人信一個五歲孩子的話——我說是她推的。
我媽甚至打了我一巴掌,說我胡說八道,冤枉好孩子。
從那以後,我就怕水,也學會了一件事。
我說的話,沒有人會信。
"晚晚,到了。"陸時洲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睜開眼,餐廳的霓虹燈晃得我眼睛疼。
包間裏已經坐了幾個人,是陸時洲的朋友,還有蘇蔓的男閨蜜們。
我一進去,就有人起鬨。
"喲,美人魚來了,今天在泳池表演得怎麼樣?"
滿桌鬨笑,蘇蔓笑得最大聲,又把手機掏出來了。
"來來來,給你們看看現場版,晚晚今天可給力了。"
視頻再次播放,我灌水撲騰的樣子被投在每個人臉上。
笑聲像針,一根一根扎進來。
陸時洲坐在我旁邊,沒看視頻,只是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林晚最近瘦了,多喫點。"
他做得永遠滴水不漏,溫柔體貼,讓我連發火都顯得無理取鬧。
"陸哥對你是真好,"蘇蔓的一個男閨蜜笑嘻嘻地說,"換我女朋友這麼掃興,早甩了。"
掃興。
我低頭看着碗裏那塊肉,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對了晚晚,"蘇蔓忽然想起甚麼,"下個月公司團建去海島,你跟江哥一起吧。"
"海島?"
"對呀,正好讓你徹底脫敏,海里遊一圈,啥毛病都沒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不去。"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蘇蔓臉上的笑淡了些。"晚晚,你這就沒意思了,大家好心幫你。"
"我不需要這種幫忙。"我抬起頭,"每次都是你提議,每次都是我遭罪。"
陸時洲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力道輕柔卻帶着安撫的意味。
"林晚,蔓蔓也是爲你着急,你這毛病再不治,以後怎麼辦。"
蔓蔓。
他甚麼時候開始,叫得這麼親暱了。
"陸時洲,"我盯着他,"你叫她甚麼?"
他一愣。"叫名字啊,怎麼了。"
蘇蔓笑着打圓場。"晚晚你別多心,我跟江哥認識比你早,叫得熟了。"
認識比我早。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可我心裏那根弦,忽然繃緊了。
我五歲認識她,二十三歲認識陸時洲。
她說的"早",是從甚麼時候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