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時悅和陸司宸第四十四次結婚。
不出意外,陸司宸又暈倒了。
時悅徹底沒了脾氣。
爲了治好陸司宸的“結婚恐懼症”,時悅把婚禮搬去過海邊、森林、雪山,甚至在自家客廳。
每一次婚禮前夕,陸司宸都深情款款地說:
“悅悅,這次我準備好了。”
然後,他在第二天的婚禮現場準時倒下。
這次,時悅特意砍掉了一切儀式,直接帶他到民政局領證。
可結果他還是沒逃過這個魔咒,暈倒了。
把陸司宸送到醫院後,他臉色蒼白,虛弱地說道:
“阿悅,我沒用,又連累你了。你先回家吧,我沒事。”
時悅看着他,只覺得疲憊。
於是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卻在走到醫院門口時,發現自己把包落在了病房。
她折返回去,剛準備拉開房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了陸母的聲音。
“你到底打算拖到甚麼時候?薇薇纔是你的合法妻子!你天天陪那個女人玩結婚暈倒的把戲,你不嫌丟人,我還替薇薇委屈呢!”
許薇薇抽噎了一聲:
“媽,您別怪司宸,畢竟時悅她媽當年爲了救司宸連命都沒了,我們權當是在報恩......”
“報恩也不能拿婚姻當兒戲!趕緊隨便找個理由把她甩了,趁早斷乾淨!”
病牀上的陸司宸,語氣透着煩躁:
“我知道,等我找個合適的藉口,就把她打發掉。”
時悅的手僵在半空,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原來,陸司宸根本沒有所謂的結婚恐懼症。
只是她的戀人,早已成爲別人的丈夫。
......
時悅跌跌撞撞地走出醫院大門,此時外面正下着小雨。
病房裏的對話不停地在腦海裏盤旋。
她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聲音透露着濃濃的疲憊。
“師傅,去南山公墓。”
車子在雨幕中穿行,時悅靠在車窗上,過往的記憶翻湧而來。
十五年前,她的媽媽作爲她和陸司宸的繪畫老師,帶着他們去湖中採風。
沒想到,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狂風大作。
陸司宸覺得眼前的場景非常刺激,於是不顧時悅媽媽的呼喊,興奮地站到船頭。
這時,一個大浪打在船身,陸司宸腳底一滑,掉進了湖裏。
時悅媽媽毫不猶豫地跳下去,用盡全力將陸司宸舉了上來,自己卻淹沒在湖裏。
陸家派來的救援艇趕過來將兩人救下。
等回到家裏,陸母滿眼通紅的告訴時悅,她的媽媽被打撈上來時已經沒了氣息。
陸家爲了報恩,便收養了她。
後來,陸司宸成了她生命裏唯一的光。
十五歲那年,時悅因爲痛經疼得在牀上打滾,陸司宸一遍遍按摩着她的小腹。
直到天亮,她才沉沉睡去,陸司宸的手臂卻僵硬得抬不起來。
十七歲那年,陸司宸爲了保護時悅和學校裏的混混打了起來。
混亂中,混混拿刀刺向她,陸司宸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刀刃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小臂。
時至今日,那道疤痕還清晰可見。
十九歲那年,時悅作爲交換生去了倫敦。
她重感冒發高燒時,迷迷糊糊地給陸司宸發了一條消息:
“哥哥,我想喫高中后街的那家小餛飩了。”
第二天早上,她的宿舍門被敲響。
原本應該遠在大洋彼岸的陸司宸,此刻就站在門外,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
裏面裝的正是那家小餛飩。
他對她太好了,好到讓她毫無保留地交出了自己的一生。
於是在二十歲生日那天,她主動提出:
“司宸哥哥,我們結婚吧。”
他當時滿眼的驚喜,緊緊抱住她,不停地說好。
“姑娘,南山公墓到了。”
司機的聲音打斷了時悅的回憶。
時悅下了車,走過一層層臺階,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婉,目光慈愛。
時悅跪在地上,伸出手,撫摸着墓碑上母親的名字。
“媽......”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三年前。陸司宸跪在這裏,對着時悅媽媽的墓碑舉手發誓:“阿姨,我的命是您救的。這輩子,我會替您守着悅悅。我會娶她,愛她,永遠不讓她受半點委屈。若違此誓,我陸司宸不得好死。”
誓言言猶在耳,可發誓的人卻早已和別人結了婚。
不知過了多久,時悅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我當你是去了哪兒?原來在這兒呢。”
許薇薇看着時悅,譏諷道:
“今天可是你們大婚的日子,你怎麼跑到這種晦氣地方來了?”
時悅低着頭,無心與她爭辯。
見時悅不接話,許薇薇冷笑了一聲。
“不過也是,這婚結了四十四次還沒結成,確實應該找人看看是不是鬼上身了。”
時悅的手指猛地攥緊。
“實不相瞞,司宸告訴我,他每次站在你們的婚禮現場,心裏都覺得噁心透頂。”
“滾。”
時悅終於出聲。
“讓我滾?你憑甚麼?”
許薇薇指着墓碑上的照片。
“憑你這個死去的媽嗎?”
時悅一頓,她扶着墓碑,慢慢站起身,眼神冰冷。
“我再說一遍,滾。”
許薇薇嘴角勾起,下一秒,她突然尖叫一聲:
“啊!時悅,你幹甚麼!”
緊接着,她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在幹甚麼!”
一道憤怒的聲音從臺階下方傳來。
陸司宸衝到許薇薇身邊,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薇薇!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陸司宸的語氣裏滿是心疼。
許薇薇靠在陸司宸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司宸......好疼,我的腳踝好像扭到了......”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陸司宸皺着眉頭,檢查她的腳踝。
“我......我在醫院門口看到時悅姐打車,去了和家裏相反的方向。今天下這麼大雨,我怕她一時想不開出甚麼事,就趕緊追過來了。”
許薇薇眼眶通紅地看向時悅。
“我看到她在這裏哭,好心過來安慰她。可是......可是她不僅不領情,還讓我滾,我只是想拉她起來,她就用力推了我一把......”
陸司宸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時悅。
他那雙曾經充滿溫柔和寵溺的眼睛,此刻卻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沒有推她。”
時悅看着陸司宸,解釋道。
“你沒有推她,她自己會摔倒嗎?”
陸司宸眼神凌厲。
“時悅,薇薇冒着大雨一路追過來擔心你的安危!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能對她動手!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時悅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在她痛經時爲她熬夜揉肚子的男人,這個爲了保護她挨刀子的男人,這個跨越半個地球只爲給她送一碗餛飩的男人。
現在,抱着另一個女人,在她母親的墓前罵她惡毒。
“我說了,我沒有。”
時悅聲音微弱,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看着她的眼神,陸司宸有一瞬的愧疚,於是彎腰將傘放在時悅的身邊。
“雨太大了,趕緊回家吧。”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許薇薇橫抱起來。
“司宸哥哥,我的腳好痛......”
許薇薇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嬌弱。
“沒事了,我帶你去醫院,別怕。”
陸司宸低聲哄着懷裏的人,語氣溫柔。
他抱着許薇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