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悅打車回到了陸家,打算把媽媽留下的遺物收拾好帶走,徹底離開這裏。
她站在玄關內,聽到餐廳裏傳來陣陣歡笑聲。
“薇薇,這道松鼠鱖魚可是阿姨特意讓孫嫂爲你做的,多喫點,看你瘦的。”
陸母聲音溫柔。
“謝謝阿姨,司宸剛纔還說您最疼我呢。”
許薇薇嬌羞地回答。
“我們不疼你疼誰,你可是我們陸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
陸父也樂呵呵地附和。
時悅走進了客廳。
餐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陸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敷衍地問了一句:
“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喫點?”
“不用了,我不餓。”
時悅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陸司宸看着她蒼白憔悴的模樣,表情有些不自在。
時悅沒有理會衆人的目光,徑直向樓梯走去,準備回房間收拾東西。
“等等。”
陸司宸突然開口。
時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陸司宸將聲音放緩。
“今天薇薇在家裏住一晚,把你的房間讓給她吧。”
時悅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家裏不是還有三間客房嗎?”
陸司宸見她反駁,面子有些掛不住,語氣變得強硬:
“薇薇就喜歡你那個房間,而且就一晚而已,你何必這麼小氣?”
“小氣?”
時悅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她讓出了自己的未婚夫,讓出了自己所有的尊嚴。
現在,連她僅有的一方容身之所都要被強佔。
陸母冷哼一聲:
“讓你騰個房間委屈你了?平時喫陸家的穿陸家的,你真當陸家是你家了?”
看着眼前這一家人的嘴臉,時悅明白,再爭論下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好。”
她咬了咬牙,嚥下不甘。
“我拿幾件衣服就出來。”
說完,她快步走上樓,將溼透的衣服換下,準備收拾媽媽的畫具和日記。
一轉身,卻發現許薇薇正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等着她。
時悅直接視而不見,轉過頭去。
許薇薇見狀,冷笑一聲,徑直走進了房間。
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旁的一個畫架上,上面擺着幾幅裝裱好的油畫。
“這房間裏的畫,都還挺好看的。”
許薇薇伸手撥弄着畫框。
時悅皺眉,那是她媽媽生前留下的最後幾幅作品,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這個房間裏。
“別碰我的東西!”
時悅大步衝進去,想要將畫護在身後。
許薇薇卻眼疾手快,抽出其中一幅向日葵。
“你幹甚麼!”
時悅撲過去搶奪那幅畫。
“把畫還給我!”
許薇薇得意地看着時悅目眥欲裂的樣子,將手裏的畫用力摔在地上。
向日葵瞬間被碎裂的玻璃劃破。
時悅看着地上破碎的畫,怒火瞬間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抬起手,狠狠甩了許薇薇一巴掌。
許薇薇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現出五指紅印。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來。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樓下的人,陸司宸和陸父陸母匆匆趕到了門口。
陸司宸快步上前,將許薇薇抱在懷裏:
“薇薇,怎麼了?”
許薇薇捂着紅腫的臉頰,泣不成聲:
“司宸......我只是看這幅畫好看,想拿起來看一眼。時悅姐姐卻突然發了脾氣,把畫摔了不說,還......還打我。”
她抬起紅腫的臉給陸司宸看,委屈得瑟瑟發抖。
“你胡說!”
時悅指着地上的畫,手指都在顫抖。
“明明是你撕的!”
陸司宸看着地上破了的畫,皺起眉頭,下意識想伸手去撿。
他知道時悅最寶貝她媽媽的畫了。
“司宸哥哥......我的臉好疼......”
許薇薇抬頭,擠出兩滴眼淚。
陸司宸收回手,捧着許薇薇的臉心疼地吹了吹。
隨後,他回頭瞪着時悅:
“好了,就一幅畫而已,我找人把它粘起來就好了。”
“就一幅畫?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時悅赤紅着雙眼咆哮。
“一幅死人的畫,真當甚麼稀世珍寶了?”
陸母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畫。
“薇薇想看她的畫,那是看得起她。”
時悅握緊拳頭,狠狠咬着牙。
陸司宸見她這副表情,心中有些煩躁。
“時悅,你給薇薇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時悅看着面前維護許薇薇的陸司宸,突然想起當年他親手將這些畫裱進畫框的時候,他拉着她的手輕聲說:
“你看,這樣你媽媽就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時悅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道歉?是她毀了我媽的畫,我憑甚麼給她道歉?”
陸司宸看向時悅,他不明白以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去哪了?
如今的時悅居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駁他的話。
但是看着時悅蒼白的臉色,他長嘆一口氣,不想再逼她。
不料,許薇薇哭得更委屈了。
“司宸哥哥,你看她!”
陸司宸眼中閃過一抹煩躁,但還是耐着性子問道:
“那你想怎麼辦?”
許薇薇撇了一眼時悅,抬頭看着陸司宸,撫上自己的臉頰。
“我的臉毀容了......那就讓時悅姐姐用手賠罪吧。”
陸司宸聞言一愣。
他轉頭看向時悅,語氣輕柔。
“悅悅,是你打人在先,給薇薇說句對不起,這事就算了。”
時悅聽着這高高在上的語氣,彷彿讓她道歉已是施捨。
她倔強的對上陸司宸的眼神,一字一頓的說:
“我,不,要。”
聽到時悅強硬的回覆,陸司宸突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把許薇薇拉到時悅面前。
“薇薇,她哪隻手打得你?”
許薇薇佯裝委屈地指了指時悅的右手。
陸司宸叫來兩個保鏢。
“把她的這隻手打斷。”
時悅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掙扎,大聲喊道:
“陸司宸......不要......”
她的手還要畫畫,骨折對一個畫家來講是致命的傷害。
“不要,我錯了我錯了......”
時悅沒想到陸司宸真的會做到這麼絕,僅僅是打了許薇薇一巴掌,他就要折斷她的手。
她的眼淚瘋狂湧出,畫畫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思念媽媽的事情了。
只要還能拿起畫筆,她就能想起媽媽在的日子。
兩名保鏢見狀,對視一眼,直接按住時悅,折斷了她的右手。
劇烈的疼痛讓時悅的意識有一瞬間恍惚。
她緊咬着牙不發出聲音,心臟疼的像是在滴血。
“行了。”
陸司宸的眼裏閃過一抹不忍,讓兩人放開時悅。
“找個醫生給她包紮一下。”
“這兩天我給你安排一個保姆,專門照顧你。”
他偏過頭,不自覺的解釋道:
“悅悅,薇薇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甚麼委屈。我這樣做也是想替她討個公道。”
時悅心如死灰地癱倒在地上,任由醫生擺弄她的右手。
陸司宸見她沒有說話,以爲她還在置氣。
“既然你這麼不願意換房間,我也不想爲難你了。薇薇今晚住在我的房間,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摟着許薇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時悅拖着斷掉的右手,將房門關上。
她顫抖着把桌上剩餘的畫具、日記本,媽媽留下的剩餘幾幅畫作以及那幅被毀掉的油畫向日葵,小心翼翼地裝進了雙肩包裏,然後拿出手機,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國外的機票。
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多待了。
時悅推開房門,路過陸司宸的房間時,聽到裏面傳來許薇薇嬌嗔的笑聲。
她加快腳步走下樓梯,頭也不回地走出陸家別墅。
深夜的街道空曠冷清,時悅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機場,師傅,麻煩快一點。”
她靠在車窗上,腦海裏浮現出她與陸司宸相伴十五年的美好畫面。
就在她閉上眼睛,想要將腦海中那些畫面揮去時,一輛大貨車直直地撞了過來。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夜空,時悅感覺到一陣劇痛,隨即便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