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侯府主母,但人人都知簫景辭心裏藏着一個白月光。

而我只是侯府裏一個掛着名頭的擺設。

這些年,婆婆掌家,夫君忙碌。

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喫喫喝喝,賞花逗鳥。

本以爲這樣的日子能混到地老天荒。

直到那天,我爬上樹叉,聽見下面傳來簫景辭的聲音:

“找到雪兒了?太好了,終於可以接她回來了!”

那一刻,我雙腿一軟,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我的神仙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

我叫沈安,三年前,我埋了父母,揣着僅剩的銅板進了京城,想在這尋個謀生的差事。

可剛到西街口,幾個流氓就把我堵在暗巷裏,伸手搶我的包袱。

就是那時候,簫景辭出現了。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混混打跑了。

救下我後,他隨口對侍衛吩咐道:

“把這姑娘送去醫館。”

說完他就要走。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一把撲過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人!我無家可歸了。您府上缺丫鬟嗎?我掃地挑水樣樣在行,只要給口飯喫就行!”

簫景辭低頭打量了我片刻。

半晌,他突然開口:

“丫鬟不缺。”

我剛要鬆手,卻聽他又說:

“缺個夫人。你做嗎?”

我愣住了。

“老夫人催婚催的緊,娶那些名門貴女又少不了麻煩,我看你正合適。”

簫景辭語氣平淡:

“做我的夫人,保你衣食無憂。”

侯府夫人的生活,再怎麼樣也比我在外面要好上一萬倍。

“好。”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事實證明,我當初的決定簡直英明神武。

簫景辭日日忙於朝政,幾乎不怎麼回府。

而老夫人,不僅沒有讓我掌家管賬,甚至連每天的敬茶都免了。

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喫飽喝足就在院子裏溜達。

春天賞花,秋天喂鳥,夏天在樹蔭下喫冰鎮西瓜,冬天在暖閣裏烤着炭火看話本子。

偶爾,我也會去參加京城貴婦們的下午茶。

她們聚在一起,看我的眼神裏總帶着幾分同情和鄙夷。

我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熱茶,內心毫無波瀾。

這時,一道聲音落進我的耳朵裏。

“三年了,侯夫人的肚子還沒有動靜,這侯爺不會爲了雪兒姑娘守身如玉吧......”

我端茶的手一頓,隨後面不改色地輕抿了一口。

她們嘴裏的“雪兒”,是簫景辭的白月光。

傳聞中,他們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生死不棄。

在一次突圍中,她爲了掩護簫景辭,跌落懸崖,屍骨無存。

簫景辭回朝後,聖上本想將公主賜婚給他,卻被他當衆拒絕。

在他心裏,侯府夫人的位置,永遠是留給雪兒的。

而我,不過是個擺設。

剛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我的貼身丫鬟翠環心疼得直掉眼淚:

“夫人,您太委屈了......”

我躺在貴妃榻上啃着燒雞:

“委屈甚麼,難不成她還能和我搶雞腿?”

翠環被我噎住了。

我是個很務實的人,只要不克扣我的月例銀子,他愛懷念誰就懷念誰。

我一直以爲,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今日,一陣風颳來,把我的風箏吹到了牆頭。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旁邊的樹上,聽到牆後傳來簫景辭的聲音。

“找到雪兒了?太好了,終於可以接她回來了!”

我腿一軟,差點摔到地上。

雪兒不僅沒死,還要被接回來了?

這三年,我之所以能安安穩穩地做這個侯府夫人,是因爲雪兒是個死人。

可現在,她要回來了!

簫景辭那麼愛她,爲了她連公主都敢拒,到時候還能容得下我佔着正妻之位?

我趕緊跑回房間,從牀底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大箱子。

這是我這三年來攢下的月例銀子,還有老夫人和簫景辭賞賜的金銀首飾。

我稍稍安心,有了這筆錢,隨便去江南買個宅子,買幾畝良田,照樣能過日子。

......

從那天起,簫景辭更忙了,我連着好幾天都沒見他的人影。

翠環在我旁邊連連嘆氣:

“侯爺真是太辛苦了,這都連軸轉三天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我翻了個白眼:

“你懂甚麼,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沒幾日,後院那個空置已久的“攬月閣”開始大動干戈地修繕。

我看着一車車的名貴木材、上好的蜀錦往裏頭送。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侯府要迎娶公主。

攬月閣收拾好了,雪兒就要進門了。

雪兒進門了,我就得滾蛋了。

我思索一番,逃跑帶着一箱子金銀珠寶太打眼。

於是我把那些金銀首飾全當了,換成了厚厚一沓銀票。

五天後,簫景辭終於回府了。

他坐在涼亭裏,和侍衛商量着甚麼。

我躡手躡腳地躲到假山後面,豎起耳朵貼在石頭上。

距離有些遠,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侯爺......那邊查清楚了......要價極高......是個貪得無厭的......”

“多少錢都無所謂。”

我心裏一緊。

“可是......那身份......畢竟流落在外三年,恐怕說出去不好聽......”

“去辦!......給她贖身,哪怕傾家蕩產。”

“那府裏這邊......”

“按最高的規格準備。”

簫景語氣溫柔。

“這三年她受苦了,我絕不能委屈她!”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原來雪兒當年墜崖沒死,而是淪落風塵或者成了別人家的奴隸。

即使對方獅子大開口,他也要給他的白月光贖身。

我悄無聲息地從假山後面退了出來。

不用再聽下去了。

我被趕出府也就是這三五天的事了。

回到房間,我躺在柔軟的牀榻上,心裏有點悶悶的。

大概是這三年的侯府伙食太好了,突然要走,有點捨不得吧。

我盯着搖曳的燭火,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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