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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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都第一仵作,擅長給死人畫皮。

畫皮,就是照着白骨描出皮囊,讓死人開口指認兇手。

這日衙門送來一具殘缺骨屍,追訴期只剩十天。

蕭鐸握着我的手,眼神複雜。

“阿眉,這樁案破了,我們就成親。”

我熬了三天三夜,終於畫出那張臉。

最後一筆落成時,我僵住了。

畫紙上,是我的臉。

三年前的。

我看了一眼殘缺的骨屍,骨縫裏淬着劇毒。

那是蕭氏宗門的獨門毒藥。

我回頭,蕭鐸正灼灼地盯着我。

“畫出來了嗎?”

......

他倚在門框上,腰刀未解。

我手一顫,把畫紙倒扣在案上。

“還沒有。”

“骨傷太多,皮相不好復原。”

他走進來,低頭看案面。

我扣着畫紙的手沒松,他目光掃過,沒問。

只伸手替我攏了攏鬢邊散的發。

“辛苦你了。”

他的手溫從額角透進來。

我僵着沒動。

“還有七日追訴期,不急着今天。”

他笑了一下。

“阿眉,等案結了,我們去江南可好?”

江南。

我的心微微動了動。

那是我祖母的老家。

小時候我就在那長大,等到十二歲才被爹孃接到了京都。

這幾年,他作爲京都第一捕快,我作爲第一仵作。

我們配合密切,破了無數案件。

我們不僅是信任無比的搭檔,也是相濡以沫的伴侶。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真誠。

他知道我記掛着祖母,記掛着江南。

我輕輕扯出一絲嘴角。

“好。”

他滿足地鬆開手,走了。

我把宣紙重新鋪平,從頭看。

額骨圓潤,眉弓微凸,下頜角收得窄,脣角有兩條極淺的笑紋。

每一筆,我都很有信心。

唯獨右嘴角下三寸那顆小痣,我點下去時筆尖頓了又頓。

點下去,便和我的臉一模一樣。

可是點還是不點?

我照着旁邊那盆水,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樣。

真像啊。

我放下筆,去看骨頭。

殘骨拼成一個人。

可她死的真的太慘了。

頭骨被敲碎,膝骨被敲爛,手腕被折斷。

而右手的尾指骨,不見了。

看傷口,是用刀具切下的。

爲何獨獨切掉尾指呢。

突然,我的頭好疼好疼。

腦子裏有甚麼東西在湧現,又模模糊糊。

我捂住頭,喘了半天氣。

腦子裏有個聲音。

【再看看卷宗,再看看......】

天色暗了,義莊後院起了風。

我起身去檔房。

轉過迴廊,西廂房有人在說話。

是蕭鐸和縣官賀畢。

“蕭鐸,不能再拖了。”

“她說還在畫,估計快了。”

賀畢沉默片刻。

“蕭鐸,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她畫出來了,但不敢說。”

“爲何不敢?”

“那骨頭是誰的,你心裏沒數?”

蕭鐸沒接話。

風灌進迴廊,吹得我袖口獵獵響。

我側身貼在廊柱後,聽見他又開口。

“瞞着她吧。”

“瞞到幾時?”

“畫得出就畫,畫不出就走一步算一步。”

蕭鐸嘆了口氣。

“先破案。破了之後,我親自跟她說。”

瞞。

蕭鐸之前從未瞞我。

他們都知道屍骨是誰的,還要我來畫。

我真不懂。

他們久久不走。

我無法穿過西廂房去檔房了。

只好作罷。

回到斂屍房,蕭鐸端着一碗湯來了。

“還沒休息?臉色差成這樣。”

我看着他的臉。

眉眼溫潤,眼裏卻有焦慮的血絲。

“蕭鐸,你認得這骨屍嗎?”

他端湯的手一頓,湯盪出來幾滴。

“我怎麼會認得。”

我盯着他。

“可你也會辨骨。”

他愣住,隨即笑了。

“我哪有你本事大呢?”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你是不是累了?喝湯,休息一下。”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可我嘗不出鹹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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