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回了家。
娘在院裏揀艾草。
我蹲過去,替她把灑出來的草攏回簸箕。
“娘,我有雙生的姊妹嗎?”
她的手停了。
就那麼一瞬,又動了。
“沒有,我就生了你和弟弟。”
我盯着她的眼。
她並不擅長說謊。
那一瞬,她還是慌了。
“我今天畫了具骨頭。”
我看着她。
“臉畫出來,跟我一模一樣。”
“不可能!”
她立刻打斷了我,聲調提高了。
或許知道反應過大,她頓了頓,沉下了聲。
“世間相似之人很多,這不稀奇。”
她把艾草攥得太緊,草莖斷了,青汁沾了滿指。
她低頭把斷莖挑出來,抿着嘴不說話了。
“娘,三年前我出過甚麼意外沒有?”
她沒抬頭,手上動作沒停。
“沒有。”
“真的?”
“真的。”
可她的雙手在抖,艾草葉子從指縫間簌簌往下掉。
我微微嘆了口氣。
她還在撒謊。
“娘,我想不起三年前。”
“上元節那段日子,我發生了甚麼?”
孃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終於,她抬頭看我。
她的眼紅得厲害,裏面還蓄滿了眼淚。
但是她強忍着,忍着哭出聲。
良久,她才說話。
“阿眉,不記得了,便不要想了。”
她不再看我,抓起艾草就往屋裏走。
我沒有追。
她不想說。
問多了,便是謊言了。
院門響了,蕭鐸拎着一包桂花糕。
“阿眉,路過來看你。”
我接過。
“謝謝。”
突然間,我的心顫了顫。
謝謝。
我和蕭鐸之間,從不用說謝謝二字。
如今,我竟對他客氣了。
蕭鐸好像沒注意,他只是盯着我。
“那畫......今天能完成嗎?”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眸依然清澈。
“應該吧。”
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還想說甚麼,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蕭鐸哥哥!”
賀楚楚探進半個身子,笑得甜甜。
她一把拽住蕭鐸的胳膊,晃了晃。
“城南開了家茶樓,聽說酥皮鴨好喫極了,你陪我去。”
蕭鐸被她拽得歪了一步,笑得點頭。
“我還有事,待會兒再去。”
“不行!就現在!”
賀楚楚嘟着嘴,回頭衝我笑了笑。
“眉姐姐,我把他帶走啦,你不生氣吧?”
她的兩個酒窩像釀了蜜。
我不敢說生氣。
她是賀畢的女兒,我要看上司的薄面。
況且,蕭鐸真的很寵賀楚楚。
她的一顰一笑,真的很像蕭茉。
蕭茉是蕭鐸的親妹妹,她在四年前就死了。
她死在了朱雀橋邊。
死的時候,頭骨被敲碎,膝骨被敲爛,右手尾指不見了......
猛然間,記憶灌入了我的腦海。
這是連環S人案。
爲何我對之前的案件竟聯想不起來。
我的記憶,真的出現了問題。
賀楚楚沒等我回答,她拽着蕭鐸往外走。
“快點,不然就滿座了。”
蕭鐸回頭衝我擺手。
“我晚點找你。”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風吹着過來,沙子揚起眯了眼。
腦子裏的聲音再次想起。
【再看看卷宗,再看看......】
我回頭喊了一句。
“娘,我回衙門了。”
娘走出來,眼眶紅紅,好像剛哭過。
“阿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沒給我多解釋,擺了擺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