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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留那個啞巴兩年，全村都誇我心善。
啞巴能幹，劈柴挑水磨豆腐，我指哪他做哪。
心情不好時拿他撒氣，擰他耳朵罵他笨。
他就低着頭，拿那雙好看得過分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我。
今早我照常使喚他去井邊洗衣裳，發現街上的人全躲着我走。
走到村口，看見一張新貼的皇榜。
畫像上的人，劍眉，薄脣，左耳下一顆小痣。
和我家那個正蹲在井邊搓衣裳的啞巴，一模一樣。
皇榜上寫：燕國質子殷洛，叛逃弒君，擒者封萬戶侯。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此人精通僞裝，善以傷殘博取同情。凡窩藏者，誅九族。”
我腿軟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轉過頭，
啞巴端着洗好的衣裳，歪頭衝我笑。
他嘴脣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別跑。”
......
“跑甚麼，路都不看。”
殷洛一隻手端着木盆，一隻手拽住我後領，把我從泥坑邊緣拉了回來。
我踉蹌兩步站穩，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隔着衣裳，能感覺到他體溫很燙，和從前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好聽。
“回家。這裏人多。”
“放開我。”我咬着牙說。
殷洛沒鬆手，聲音壓得很低。
“別鬧了。”
“你腿軟的樣子，全村人都看見了。”
我猛的抬起頭看他。
他垂着眼，從前裝出來的順從乖巧全沒了。
我打了個寒顫。
“殷洛。”我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穩。
“你S了燕國國君。”
“嗯。”
“你是質子。”
“嗯。”
“你還裝了兩年的啞巴。”
“嗯。”
“你他媽還嗯？”
殷洛笑了一聲，拎着我的手腕往院裏走。
院門一合上，我所有情緒全炸了。
我抄起竈臺邊的擀麪杖朝他腦袋砸過去。
這一下我沒收力，換作村裏任何一個漢子，腦袋不破也得暈。
殷洛抬手穩穩接住。
反手扣住我手腕，力道不重但我掙不開。
我下意識想抬膝頂他腹部，最後硬生生憋了回去。
會暴露。
“兩年了。”
殷洛把我摁在桌邊俯下身，臉湊的很近。
“你對我連擰帶踹，現在咱們算算總賬？”
我死死瞪着他。
“你S了人，我憑甚麼替你藏？”
“放開我，我當沒養過你這條狗。”
笑意從他眼底褪乾淨了。
“通緝令你也看見了。窩藏同案犯是要掉腦袋的。”
“你覺得現在誰還信你不知情？”
我噎住了。
“你把我撿回來，全村都知道。”
“兩年朝夕相處，你現在跑去告發說你不知道我是誰？”
他湊得更近，呼吸掃在我臉上。
“誰信？”
我攥緊了拳頭，他說得對。
兩年來我當着全村人的面照顧他使喚他，早就坐實了同案犯的罪名。
殷洛鬆開了我，退後一步靠在竈臺邊。
“配合我維持從前的樣子，我保你不死。”
“如果現在走出這個院子，你活不過三天。”
我冷笑。
“保我？你自身難保。”
“我能在萬軍中取人頭。保一個村姑，不難。”他語氣很平靜。
外面傳來敲門聲。
“阿蘅，在家嗎？”是張嬸的聲音。
殷洛瞬間站直，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副乖順的模樣，蹲回竈臺前撥弄竈灰。
我深吸一口氣去開門。
張嬸站在門外，表情複雜。
“阿蘅，你今天去村口了？”
“去了。怎麼？”我面不改色。
“沒沒甚麼。”
“就是我家那口子說，看見你在告示跟前站了好一會兒......”
我靠在門框上。
“哦，那個啊。看了兩眼，畫得不像，不好看。”
張嬸乾笑兩聲走了。
我關上門，轉身看見殷洛站在堂屋門口。
他手裏多了一把匕首。
刀刃很窄，貼身藏的那種。
他握刀的姿勢很隨意，大拇指按着刀柄末端，食指和中指卡住刀格。
外行才這麼握刀。
殷洛把匕首收回去，歪着頭看我，“應對得不錯。”
“滾。”
“但你得知道，張嬸不是來串門的。她丈夫今天去鎮上看過了。”
我後背一涼，沒說話。
“你猜，他們回去會怎麼說？”
殷洛看着我。
“阿蘅家那個啞巴，就是畫上的人？”
“所以你不能跑。跑了就是畏罪潛逃。留下來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抬頭看他。
“殷洛。你欠我的，會遭報應的。”
他沒接話，轉身去竈臺前繼續生火。
竈火映着他的側臉，好看得過分。
我盯着那張臉看了兩秒。
忽然想起兩年前那條雪路根本走不通，他完全是專門奔着我來的。
“殷洛。”
“嗯？”
“兩年前，你爲甚麼會倒在那條路上？”
他撥火的手頓了一下。
“你想知道？”
“嗯。”
他轉過頭衝我笑了一下。
“以後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