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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推開房門,他正蹲在竈臺前生火,眼神乖順得和兩年來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怎麼不罵了?”
他抬眼看我,“我還挺習慣你罵我的。”
我摔門出去。
得想個辦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走過村長家門口,想進去求個主意。
村長隔着門縫看了我一眼。
“阿蘅,你還是別進來了。”
“這事誰沾上誰死。你自個兒想清楚。”
門啪的關上了。
當初我收留殷洛的時候,他還特意上門誇我心善,現在我成了瘟神。
回去的路上,有很多人在偷看我。
他們在想,要不要爲了封賞把我交出去。
回到院裏,早飯已經備好,溫熱的白粥配着切好的鹹菜擺在桌上。
我坐下來喫飯,他蹲在旁邊看着我。
“你要我配合,可以。”
“條件是等風頭過了,你必須乾淨利落的消失。”
我放下碗筷,“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殷洛握着柴刀的手頓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好。”
但我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說不清是甚麼,心裏硌了一下。
日子過了兩天,表面很平靜。
他不僅包攬了所有粗活,連院子裏那道我惦記了半年沒修的籬笆都補好了。
我看着他幹活的樣子忽然想到,他裝了兩年啞巴幹極重的活。
如果全是演的,爲甚麼不選個更輕鬆的方式藏?
第三天夜裏,我被噩夢驚醒。
夢見官兵舉着火把圍村,有人指着我罵,說我是同黨要誅九族。
我猛的坐起來,發現殷洛坐在我牀邊。
他的手懸在我額前,似乎剛要替我擦汗。
四目相對,他先移開了眼。
嗓音十分粗啞,“你做噩夢了。以前你做噩夢的時候,我......也這樣。”
我後背一陣發涼。
原來,兩年裏我每次在黑暗中無聲流淚的脆弱時刻他都在。
“殷洛。”我的聲音在發抖。
“所以這兩年,我連哭都得被你看着?”
他沒反駁。
退到了門口,背靠着門框。
“以後不會了。”
第四天,村口來了陌生人。
一個穿黑衣佩刀的男人在茶攤坐了一下午。
逢人就打聽村裏那個收留啞巴的姑娘。
張嬸的丈夫殷勤指了路。
我從窗口瞥了那黑衣人一眼,瞬間看出他那把刀的破綻。
右下角有一道裂紋,劈砍時會慢半拍。
殷洛走過來看我。
“今晚之前不要出這個院子。”
然後他翻Q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他回來。
衣角有一片暗紅。
那個黑衣刀客再也沒有出現。
村口茶攤的長凳上只剩一把刀,鞘上刻着一個字燕。
殷洛進門的時候,臉上帶着笑。
我看着那張笑臉,脊背一陣發寒。
一頭狼正在把我圈在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