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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斯年掀簾進我的包子店時,我失手摔了一籠剛出鍋的包子。
八年前,裴斯年向我高調求婚,我從不知父母是誰的孤兒,成了海市裴家大少爺的夫人。
五年前他車禍墜崖,死無全屍,當晚他的戶口就被註銷,只給我留下了一兒一女和八千萬債務。
如今,死了五年的裴斯年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氣質比五年前更沉穩更得體更精英。
而我再嫁了包子鋪老闆,整日圍裙油膩,指縫裏全是面屑,被歲月磨垮了所有心氣。
他先回神,五指張開在我眼前晃,“老婆,看見我,驚喜的說不出話了?”
我是恨的說不出話。
他怎麼能在我的人生被毀後,堂而皇之出現,說他沒死。
“爲甚麼假死。”我聽見自己聲音抖得厲害。
我希望他說是重病,是機密項目,是出了意外。
這樣可以讓我那悲慘的人生不至於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說,“家裏讓我跟白家聯姻,用繼承權威脅我。”
我荒唐慘笑。
“裴斯年,你可以直接和我離婚。”
他好笑的看着我。
“離婚多麻煩,要分割財產,小寶小囡知道爸爸媽媽分開肯定也要鬧。”
多好笑。
只是因爲怕麻煩。
怕我分財產。
怕我糾纏。
怕影響他在孩子心裏好爸爸的形象。
裴斯年環顧四周,皺眉。
“小滿,我給你和孩子們留了一個億,你不捨得花?”
我問,“甚麼一個億?”
“我假死前,讓律師給你籤的信託。”
我掌心被掐出血痕,嗤笑,“那是債務轉移協議,八千萬債務,從你名下到我名下。”
裴斯年當即給律師打電話。
片刻後,他愧疚難當。
“文件確實被掉包了,我會查清楚。”
“小滿,我這次來是和你復婚的,我要補償你和孩子。”
“我拿到了繼承權,退了婚約,來找你。”
“讓我們一家四口回到當年。”
我咬破了脣,早就回不去了。
當年。
裴家說沒找到裴斯年的屍體。
裴家說裴斯年欠了一屁股爛賬,得我還。
裴家說我是喪門星剋死了他們兒子,讓我滾。
我被趕出別墅,被法院強制執行了名下所有財產,小寶小囡從國際幼兒園退學。
債主上門,我和孩子們被半夜從出租屋裏拽着頭髮拖出來,在閃光燈下被羞辱。
小寶被嚇出心臟病,在我懷裏幾秒就沒了。
我精神恍惚,沒看到小囡被車撞飛掛在樹梢,警方和我都當失蹤找了幾天。
等找到小囡遺體時,她眼珠子被烏鴉啄去了,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天,像死不瞑目。
如今他施施然出現,說回到當年。
可我回不去當年了。
裴斯年沒留意到我神情的異樣,自顧自安排。
“小滿,我事情處理完,下個月復婚。我們的婚禮會比當年還盛大。”
我說,“要是我已經結婚了呢?”
裴斯年漫不經心的笑,語氣輕飄飄的,“那你先喪偶,再復婚。”
我汗毛倒豎。
當年海市大學,我被稱爲校花學霸。
學長給我送情書,裴斯年當晚把他手打斷。
同班男生給我告白,裴斯年把人逼到退學。
彼時年少,我錯把這種極端的佔有慾當**情,畢業就跟裴斯年結了婚。
裴斯年問,“你真再婚了?”
我答的四平八穩,“沒,我在給你守寡。”
“那下個月復婚。”
他話音剛落,我如今的丈夫沈明誠從後廚掀簾出來。
老沈看到地上稀巴爛的籠屜,要看我手。
“沒傷到吧?是不是太累了?明天閉店歇歇?”
我一巴掌把沈明誠的手打開,“滾。”
老沈老實,不敢問我哪兒來的邪火,撓撓頭回後廚。
我發火是怕裴斯年看出我和老沈是夫妻。
裴斯年會瘋。
他陰惻惻,“這男人誰?”
我在圍裙上擦手,若無其事,“幫工。”
我要穩住裴斯年,不能讓他現在就發瘋。
裴斯年臉上陰鷙散了,“也是,你當年被我養的那麼驕縱,怎麼能看上這種男人。”
他牽我手,十指相扣,滿眼深情。
裴斯年彎着眼睛笑,“老婆,那我們現在去接小寶小囡。”
我自虐似的越發用力摳着掌心,血從指縫滴落。
越痛,我笑的越暢快。
“明天吧,我今天關店,東西要收拾。老公你明天來接我。”
裴斯年走了。
我免了所有客人的單,讓他們離開。
背靠冰涼鐵門蹲下,蜷縮成一團,我死死咬着牙,胸口劇烈起伏。
我想哭,想嘶吼,想質問,想一刀插進裴斯年胸口,再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餘光看見老沈在後廚揉麪的身影。
我意識到,復婚意味着裴斯年會在民政局看到我和沈明誠結婚了,他會S了老沈。
沈明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要保住他。
我打電話給我大學導師。
“陳教授,八年前您給我的offer,還算數嗎。”
陳教授確認了兩遍,“是盛小滿嗎?你願意加入我們項目組了?你大學時我就說,你適合做科研,項目副組長位置永遠給你留着。”
“陳教授,是我。”
“小滿,我們項目涉密,加入後你將查無此人,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但我要求我丈夫和我一起。”
陳教授一口應下。
“項目組鼓勵帶伴侶加入,把你們夫妻信息發我,我立刻給你們辦手續。下個月生效後,我親自去海市接你離開。”
掛斷電話,我對沈明誠開口。
“你去鄰省進修小喫技術,沒我電話不許回來,也不許主動聯繫我。”
老沈知道是藉口,但他應了,只問了我一個問題。
“小滿,我們要分開多久。”
我踮起腳吻他。
“下個月我們就能見面,餘生再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