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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寵物斂葬師,我體面地送走過上千只動物。
唯獨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自己的訂婚宴上,給一隻貓主持告別儀式。
我趕到宴會廳時,才發現周靳寒讓人撤掉了我親自挑選的香檳玫瑰,換上了滿場白菊。
我籌備了兩個月的浪漫場地,此刻素白一片,像極了靈堂。
而我的未婚夫,此刻正站在楚清歡身邊。
她眼眶發紅,聲音帶着哭腔。
“姐姐送走過那麼多小動物,如果能送毛球最後一程,它一定會安心的。”
周靳寒看向我,語調依舊矜貴剋制:
“遲霧,聽話。”
“清歡有重度抑鬱症,毛球的死隨時會逼瘋她。”
“她現在只信你,拿出你的專業素養,把告別儀式辦好,至於婚禮我們可以再補辦。”
我看見楚清歡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只覺得自己這五年的感情,像個笑話。
我沒有質問他爲甚麼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只是異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出場費二十萬,先結賬。”
......
周靳寒的臉色當場沉了。
“遲霧,今天長輩都在。”
“非把場面弄的這麼難看。”
我打開工具箱,戴上黑色手套。
“二十萬,熟人價。”
楚清歡輕輕吸了一口氣。
“姐姐,我不是故意佔你的訂婚宴。”
她抬手按住心口,眼淚剛好落在白裙上。
“毛球沒了,我也快撐不下去了。”
周靳寒幾乎沒有猶豫,先扶住她。
“清歡不是你,她扛不住。”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她扛不住,所以我的生日可以取消。
她扛不住,所以我媽忌日那天,他可以陪她去複診。
她扛不住,所以今天,我的訂婚宴也可以變成她的告別會。
我把收款碼又往前推了推。
“她扛不住,可以付費。”
周靳寒盯了我幾秒,終究還是轉了賬。
到賬提示響起,我走到禮臺中央。
毛球躺在透明棺盒裏,脖子上繫着一條香檳色絲帶。
那是我訂婚捧花上的絲帶。
我伸手要取,楚清歡忽然按住棺盒邊緣。
“姐姐,別摘好不好?”
“毛球最喜歡漂亮東西了。”
周靳寒看向我。
“一條絲帶而已,回頭我讓人空運更好的玫瑰。”
我抬眼看他。
“更好的?”
“那今天這場呢?”
他停了一下。
“今天先顧活人。”
他每次都這樣。
傷我的時候講道理,補償我的時候講排場。
好像東西夠貴,尊嚴就能買回來。
我沒有爭。
死亡已經夠重了,不該再讓逝者成爲活人的爭奪物。
流程到遺物告別時,楚清歡攥着毛球的小毯子,哽咽着說:
“它以前最愛扒我的首飾盒。”
“每次都把戒指叼走,藏到沙發底下。”
周靳寒沉默片刻,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
滿場一靜。
那枚戒指,是他三個月前親手給我量指圍時訂下的。
他說:“遲霧,你戴它一定好看。”
現在,他打開盒子,把戒指放到了貓棺旁邊。
我看着他。
“周靳寒,你甚麼意思?”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再給你買更好的。”
“遲霧,別跟一隻貓計較。”
楚清歡輕咬下脣。
“姐姐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我已經夠麻煩你們了。”
周靳寒低聲安慰她。
“她不會的。”
最後告別環節,我請家屬代表上臺。
周靳寒站在棺盒前,嗓音低沉。
“毛球,謝謝你陪清歡。”
“以後我會替你照顧她。”
賓客席裏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訂婚宴上,我的未婚夫當着兩家親友,向另一個女人許了承諾。
司儀僵着臉問。
“遲小姐,訂婚流程還繼續嗎?”
楚清歡忽然捂住胸口。
“靳寒哥,我喘不上氣......”
周靳寒立刻抱住她。
“遲霧,今天你先回去。”
他看着我,語氣又軟了些。
“你知道的,我一定會娶你。”
好像這是一份天大的恩賜。
我看着棺盒裏的毛球。
低聲說:“毛球,別怕。”
“至少你這一程,我送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