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上,我在工作室收到一份快遞。
裏面是我用一個月時間寫的訂婚誓詞。
“周靳寒”三個字被劃掉,改成了“毛球”。
“我願意和你共度餘生”被改成了“願你去沒有病痛的地方”。
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一句。
“這段讓清歡念,她哭起來比較有感染力。”
小唐氣得手都在抖。
“遲姐,這不是你寫給周先生的嗎?”
我還沒說話,手機響了。
周靳寒打來的。
“誓詞收到了?”
“收到了。”
他那邊很安靜,像坐在車裏。
“清歡昨晚又犯病,我是想安慰她。”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點理所當然的溫柔。
“遲霧,你的文字很有力量。”
我嗤笑一聲。
周靳寒嘆了口氣。
“清歡病了,很多事不能按正常人的標準要求她。”
“那你呢?”
我問。
“你也是病人?”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低了些。
“遲霧,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別拿自己跟她比。”
“你是我要娶的人,她只是需要我照顧的人。”
又來了。
你是我要娶的人。
所以我可以被犧牲,可以被他反覆拿來證明他的善良。
下午,楚清歡發了視頻。
她穿着素白長裙,坐在毛球照片牆前,眼尾紅得恰到好處。
她念:“遇見你,是我餘生最溫柔的開始。”
那是我誓詞的第一句。
評論區都在哭。
“清歡真的好愛毛球。”
“這悼詞也太絕了,誰寫的啊?”
“周總遞紙巾那一下,好有安全感。”
視頻最後,周靳寒的手入鏡,替她擦掉眼淚。
他說:“別怕,我在。”
我關掉視頻。
門口鈴鐺響了。
周靳寒來了。
他手裏拿着一支護手霜,是我常用的牌子。
“你手最近又裂了吧。”
他把護手霜放到我面前。
“生氣歸生氣,身體別不當回事。”
以前我會因爲這句話心軟。
因爲他確實記得。
記得我手會裂,記得我不喫香菜,記得我喝咖啡不能空腹。
可他也記得楚清歡怕黑,記得她直播要用甚麼燈,記得她哭的時候要先遞溫水。
他的記得,從來不是偏愛。
是管理。
而我,是可以被他隨時挪用的成本。
這時,他手機亮了。
楚清歡發來消息。
“靳寒哥,護手霜我放你口袋啦。”
“遲霧姐姐喫軟不喫硬,你給她這個,她肯定就不鬧了。”
下一條緊接着跳出來。
“你說她好哄,真的好羨慕。”
“我要是也能這麼懂事就好了。”
周靳寒的手指僵住。
我看着那句“她好哄”,忽然覺得這五年真便宜。
“原來我好哄。”
他皺眉。
“清歡隨口一說。”
“那你呢?”
“我只是跟她解釋你的性格。”
我把護手霜推回去。
“她倒是比你還上心。”
周靳寒臉色沉了下去。
“遲霧,我都親自來了,你還想怎麼樣?”
楚清歡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斷斷續續。
“靳寒哥,我看見毛球的碗了,我好難受......”
周靳寒站起身。
“我馬上過去。”
門關上後,我把誓詞一頁頁塞進碎紙機。
那些字碎成細長的紙條。
以前我確實捨不得。
可捨不得這種東西,被踩得多了,也會變成灰。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人。
他只是把愛分成了等級。
楚清歡負責被偏愛。
我負責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