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對雞蛋黃過敏。
我爸記得，我弟記得，唯獨我媽不記得。
每晚我媽都會給我弟煮一個雞蛋，熱一盒牛奶。
只有我弟不想喫的時候，她纔會給我。
我拿在手裏，忍住委屈問她。
“媽，我對蛋黃過敏你又忘了嗎？”
我媽一怔，很快恢復神情。
她說我。
“別矯情了，一個雞蛋喫不死。”
“你把蛋黃扔了不就行了？怎麼這麼多事兒。”
可林歲安不想喫的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桌子上。
他想喫燉排骨，我媽半夜也得起來做。
想喫可樂雞翅，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買雞翅和可樂。
他愛喫鹹蛋黃糉子，我媽就會把家裏所有糉子都買成鹹蛋黃的。
我一直以爲原生家庭的痛，可以自愈。
直到端午節，我媽把那個鹹蛋黃糉子塞進我嘴裏，強迫我喫下。
我幡然醒悟。
她哪裏是不知道，是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天高任鳥飛。
等畢業以後，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家。
端午假一放，我就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攢了一個多月的生活費，給我媽買了一支口紅。
一進門，就見她在廚房忙前忙後。
“安安回來啦？”
她興奮地走向門口，準備迎接我弟。
可林歲安還在學校打籃球，是我先回來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消失，質問我。
“怎麼回來這麼晚？你們老師說今天提前放學啊。”
我低頭從書包裏翻找，準備拿出我剛買的那支口紅。
“是，我和同學去了趟商場，給你買......”
“行了，行了，趕緊來廚房。”
“要不然一會兒安安回來看到沒有糉子，要失望了。”
她直接打斷我，轉身進了廚房。
我縮在書包裏的手，那支口紅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快點兒！聽到沒了？！”
“來了。”
我把口紅放回書包，準備明天在她生日的時候拿出來。
當作一個驚喜。
看到泡好的一大盆糯米，和旁邊準備好的鹹蛋黃。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媽，只有鹹蛋黃的嗎？”
“今年我想喫肉糉，或者簡單一點兒，甚麼都不放也可以。”
“到時候我沾着白糖喫。”
我媽表情一冷，瞪了我一眼。
“又從哪學的？”
“有的喫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
“我們那個時候，家裏準備甚麼喫甚麼！哪像你們現在。”
我學着她的動作，給林歲安包他最喜歡喫的鹹蛋黃糉子。
“可是我過敏......”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往年都是買來外面的糉子喫。
可今年林歲安說，別人家都是自己做，他也想喫家裏做的。
在他說完的第二天，我媽就買來了所有的材料。
她還發到我們的家人羣裏，給林歲安看自己買了材料。
我沒敢說話。
要不然我媽又會怪我，上學不認真，偷偷看手機。
羣裏她和林歲安一人一句接話。
直到今天放假，才安靜了一會兒。
我的呢喃聲被林歲安的叫喚聲直接覆蓋。
他拿着籃球進了門，嘴裏還在哼着歌。
“媽！糉子好了沒？！”
我媽貼心地給他拿出冷飲，將空調打開。
“還得一會兒，都怪你姐墨跡。”
“你先去沙發上看會兒電視，馬上就好了。”
安頓完我弟，她又進了廚房。
見我盯着她和林歲安看，我媽蹙眉。
“林瑤瑤，不上鍋等甚麼呢？！你要生喫啊？！”